他追了三条街,身前少女颀长的身影,轻快的脚步欣欣向荣,踏着夜晚霓虹的路,围着的绛蓝色羊毛围巾像冬天里跳动的蓝色火焰。
是他送她的那一条!一定是!一定是她!
他深深按捺内心的激动,把要去赴老友的约抛在脑后,假装从容跟在女孩身后。
等她回头看,看到他。等她回头看到他,她会怎样呢?细致的眉眼娇嫩嫩地顾盼,还是一句坦然的好久不见?等她回头看,他又该怎么办呢?激动上前拥住她,告诉她他的长久的深情难忘,或是故作绅士地握握手?

他想起那时,她是艺术团最年青的独舞,像是为音乐而生的生命精灵,绽放的美丽有热烈,为她拉琴时,他每每都会热泪盈眶。
他想起那时,老师极严厉,也没钱,日日起新茧子,也吃不饱饭,但天天都可以在舞台侧看见她。苦都不太苦,甜都特别甜。他不禁微微笑了。
他想起那时,唯一一次两个人的演出,她跟在他身后帮他完成毕业演出,轻轻的脚步跟在他身后,他握紧的手心不断渗汗,想到她在身后,都快要不会走路。她上前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只剩心安。
他想起那时,被国外音乐学院录取,离开前终于鼓足勇气,给她买了一条绛蓝色的羊毛围巾,标签上,轻轻写下“my love”。众人送他走,他满怀期待看向她,她依旧眉眼清淡,没有异常。是婉拒吧。
最后只剩一片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
后来,他断了同国内的联系,后来,他再没有给女舞者伴奏过,后来,他创作歌剧一曲成名。后来,他想遗忘却忍不住回想。
这路好长,前边的女孩走的青春朝气,他却在回忆里跌跌撞撞。
路边灌汤包叫卖,女孩终于回了头,年青漂亮,肤白唇绛,和她有几分相似。他忍不住上前想问询,女孩笑了:“叔叔,您也买包子?”他动动嘴唇,湿了眼眶,他忘了,二十多年了,他忘了他已经老了,他的女孩,也老了。
恍然清醒,他叫了车去赴老友的约,老友调侃他说:“你可算知道回来了,你小子可是让咱们团花等了十来年啊。表完白就跑了?”他惊愕睁大眼,老友说:“你走之后,她看见了你在围巾上留的字,联系你已经联系不到了,去你们学校找你,远远看到你已经和洋姑娘好上了。愣是缓了十来年。”他突然想起,上学时在帮老师的先天愚型的女儿Cris音乐康复,周末都耗在一起。擦不干,回忆里的泪光,路太长,怎么补偿。

少女推门回家,递了包子给正在数音乐拍子的母亲,母亲依旧气质翩翩,时光美人,微染风霜。女孩说:“今天可奇怪,有个怪叔叔,看上去很想吃包子,都想吃哭了,可是都不买。”母亲微微笑了:“这世上,奇怪的人多了。”正如自己,明明心碎的圆满,却还觉得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