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这垃圾奇遇居然还有封印?

宋萍在灌木后头听得脊梁发冷、心神恍惚,十三岁那年的旧事纷纷涌至心上:自己并不大出门,那究竟是什么时候招惹上的黄龙帮少帮主?那少帮主被拒婚几次为什么就一口咬定是爹爹瞧不起他?带人上门耀武扬威为何痛下杀手连家仆都不肯放过?而那最终吞噬了一切也掩盖了一切的欺天火光究竟想烧掉什么痕迹?徐广……飞鹰派的弟子为何路经得又如此之巧……当时年龄尚幼的她不曾细思,如今却似层层叠叠的浓雾团团罩在她心头,隐隐将要散开。宋萍此时心绪纷乱,惊惧悲恨交杂,恨不得当即伏地大哭一场,然眼前事关宋家灭门真相,她不得不咬紧牙关,含泪屏息继续听下去。

林孟别道:“这事不难办。待宋萍与我那大徒儿成婚,总有机会哄她把玉锁取下来。这曲谱的关键终归仍是系在宋萍身上,咱哥俩这么多年筹谋也不算谋错方向。”后两句自然是在安抚黄屃朋。

黄屃朋冷笑一声道:“不难办就好。我可是为了这破曲谱连本帮在河东的声誉都不顾了,贵派倒是见义勇为挣了个令名,连宋萍也收入门中。到时这玉锁到手,我先说定,得交由我来取谱。”

林孟别微微一笑,道:“愚弟自觉智计不及贤兄,才讨巧扮个好人,况且凭黄兄的手段,当年街坊四邻骂宋陶不识好歹自讨苦吃的人可不少么。至于玉锁到时依黄兄所言就是,只是辛苦黄兄下井一趟,取到曲谱,再给我等分阅。”

黄屃朋显然仍是不大放心,又威胁道:“最好如此,要是被我发觉你们有什么欺瞒的地方,可别怪我背信弃义!”

林孟别叹道:“只愿这铁皮盒子中当真存着相思谱,不然枉费我等苦心事小,若伤了咱们兄弟这么多年的和气和信任,那就得不偿失了。”

驼背老仆听出林孟别的弦外之音,拱手笑道:“林掌门、黄帮主,二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既然托了小老儿办事,那便该用人不疑。再则我若有那独吞的本事,早该在宋家为仆时就把相思谱弄到手了,又何必迂回来相求你们?”

“相思谱所载武功之高深奥妙、招式之精巧诡奇,小老儿我也消受不下,想的无非是求几页吐纳运气的法子,好治治我这几十年的驼病,至于什么比武论剑、天下第一,那是双手奉送,我都不要哩……”

宋萍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如何保持了同往日一样的神情同师兄弟练武说笑、甚至还要维持住婚事将近的喜色。徐广还是瞧出了她些许不对劲,她也只有用太紧张婚礼、担心出岔子这样的理由来搪塞。

“那要不,师妹你回家一趟?”徐广提议道:“到时你得从那儿出发,事先熟悉熟悉就不会紧张了。咱们一块去,我陪你。”

这几日宋萍都一直在避免与徐广单独相处,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已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恋人。她正要推脱,忽念及驼背老仆所言水井中事,那相思谱既然是爹爹的遗物,必得抢在林孟别黄屃朋之前给取出,决不能令他们如愿,心一横,点点头答应了。

左右无事,两人牵了马沿着城中道路并辔徐行。宋萍自然是满腹心事,徐广也默默无言。宋萍自拜入飞鹰之后,便不曾回来,况且一座烧毁的宅子也没什么可看的,熟料这回宋宅竟完好无缺地出现在眼前。宋萍大吃一惊,跳下马飞奔进去,果不其然,整座宋宅里里外外都被翻修了一回。她缓缓抚过一处处崭新明净的栏杆、梁柱、窗牖、墙面,纵然宅子格局基本未改,但很难说她还能在其中找到少时的记忆,就连那棵叶繁如盖的荆桑也换了其他树种。显然,这是林孟别他们为了搜查相思谱而打的幌子。

徐广瞧出宋萍魂不守舍,以为她伤怀少年惨事,快步走到她身侧将她揽在臂弯,轻声安慰道:“师妹,过去的事就不要多想啦,往后总有我在。”话语温柔诚挚,胸怀亦坚实宽厚,与往日毫无分别,然而此时触到宋萍心上却如同刀割。如何不想往事?这往事又何曾真正过去?眼前雪白无瑕的墙壁就像心上的那片空洞,全然封住了她的视觉和思维。

“师哥,”她极力克制着嗓尖的颤抖,问道:“这宅子……怎么都是新的?”

“原来你在琢磨这个,”听她问得莫名傻气,徐广笑道:“师父说,总该让你从娘家风光出嫁,这翻修旧宅的事,起先就连我都疏忽了,为这事他老人家可操了不少心。”

“是么……”宋萍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转过头去看近在咫尺却一无所知的恋人,眼眶通红,“师哥,师父……你们对我……可真好。”

徐广并不知宋萍话语中的试探与深意,自然极为坦荡,哪里晓得宋萍心中的惊涛骇浪,见她落泪还道她是喜极而泣,不由心中欢欣更兼爱怜,探手揉了揉宋萍的发端,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可徐广始终陪在身边,纵然真的全然无辜,也依然替林孟别起着一个监视的作用,宋萍到这一刻方悟到自入门来林孟别始终让徐广来指教她武功的用意。宋萍寻不到下井查探的机会,只得另行打算。然而婚礼的日子却一天天在临近,直到婚礼的前一天,按着拟定的流程她再次被送回宋宅作出嫁前最后的准备,却依然想不出办法支开在院子中守着的侍婢,她攥着着长命锁心急如焚,忽然觉得手中有异常的滑动,她心中一动,忙取下翻看,竟发现这一手可握的玉锁也暗藏机关,锁面中间雕着五蝠的圆形纹案竟可以按下,横着的锁柱便随之微转,再用力旋动,这玉锁竟啪的一声,如蚌壳般对半打开了,一丸指甲盖大小、散着淡淡涩苦的深褐色圆粒滚了出来。

“我也不知为何我就吃了它,也许是想赌一把这药丸能令我功力大增。说来老天还是眷顾我,至少我真的同林孟别有了一战之力。”宋萍瞥向我,我忽然想起了徐广跟我提到的那场血色婚礼上的森冷一瞥,她道:“虹大侠,你猜猜,让一粒种子在身体里生根发芽,是什么滋味?”

我微感震惊:“那是一粒种子?!”

相思种触到血肉便生根疯长,那一夜宋萍痛得昏死又活来,整个房间变得凌乱不堪,不少家具歪倒破损,她爬起身往折了腿的梳妆台前一瞧,浑身衣衫破烂,而她的脸也像被什么力量扭过,变成了丑陋骇人的怪异模样。好在衣柜上层的婚服完好无损,她定下心神,冷静地穿好礼服遮上盖头阖上房门,不等侍婢来问,便亲自下了楼。

“其实昏厥之中我反而想起许多事情:我想起六岁那年父亲带我乘船出游大江;我想起来他一遍又一遍教我,我学不会他会打我手心的那首琴曲;我想起来某天他郑重其事地蹲下身将玉锁挂在我脖子上,叮嘱我万万不可取下;我想起来大夏天他笑哈哈地钻下井去取井水冰镇的西瓜;我想起来他在船头将一团包袱往江心抛去,那时候我还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

“那种力量,叫做情丝。相思种在体内成树时会发作一次,之后宿主若逢性命之危,也会不自觉地发作。我原以为我抱定和林孟别同归于尽坠崖而亡的念头,就能令情丝爆发,届时他必死无疑,没想到却失算了。”

宋萍说来平淡,我却听得浑身冷汗,缓了半天,憋出一个并不合时宜的问题来:“徐广……真的一点儿不知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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