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语笑嫣然
(三)
百乐门的舞台,布景华丽,衣着香艳的姑娘们载歌载舞,芷苓更是得了全场男女们或垂涎或嫉妒的目光。
如许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已是微醉,也只有这样他方才敢盯紧了芷玲的五官身段没有闪躲。
曲终,芷苓谢了幕,从偏厅绕过来,笑盈盈的问,“今儿个吹的什么风呢,把你给吹来了。”
如许喝完最后的一杯酒,脸胀得通红,摇晃着站起来,说,“我该走了。”
芷苓扶着他,让侍应生到门口叫了一辆黄包车,跟如许一起坐了上去,车夫问他去哪里,他想了想,说,五福银楼,然后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如许,轻蔑的笑了起来。
那一晚在靳家银楼的书房里,如许疯狂的从芷苓身上索取了他能够给予的一切。天明时伙计来开铺,透过半掩的房门看到如许衣衫不整地做着半晌回不了神,当芷苓穿戴整齐了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们便都停了手里的活,僵在原地。
这惊世骇俗的消息只花了两天一夜的功夫便传到吟秋的耳朵里。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吟秋没有发疯似的又哭又闹,反而平静的出奇,以至于如许看到她时,几乎要质疑自己的眼睛,而这平静,就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先兆,让如许的心咯噔咯噔跳的厉害,慌的忘了自己姓什么。
那天夜里,闫君素送芷苓回家,芷苓给他倒茶,水冲了一半,一只手狠狠地拂过来,壶砸碎了茶几的玻璃,沸水洒出来,溅在芷玲的手背和膝盖上,她哇的叫了一声,尾音还没断去,闫君素一把捏住她纤细的脖子恶狠狠瞪着他,“贱人!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厮混。”
芷玲哭着说,“我没有,我没有。”
闫君素一个耳光扇过去,芷苓的脑子一阵轰鸣,“沈家小姐亲口告诉我的,你觉得我会当她是信口开河污蔑自己的未婚夫吗?你要记住,你是我闫君素的女人!你跟别的男人亲热,对我,是一种羞辱!。”
说完,拂袖而去。
芷苓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厉害。丫鬟看闫君素走了,才敢从楼上下来,扶起她,又到厨房熬了一碗定惊安神的茶,端出来,芷苓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在那之前芷苓没有想到闫君素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本以为报复得狠毒而没有余地,结果却害人又害己,芷苓丝毫不甘心,对吟秋的恨,又加深了一层。
但若她再去找如许,也变得小心谨慎。
而如许呢,虽然也是诚惶诚恐,面露尴尬,却比以前更舍得说一些关心的话。例如芷苓手背上的烫伤,他不仅问过,还派人送了药膏给芷苓,嘱托她好生休养。芷苓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得不有了些许惭愧之意。这个时候她收到如许派人传过来的口讯,约她在江畔见面说有要事相商。
芷苓想,去了就问问他为何好像换了一种态度,跟以前截然不同,如果是因为有了肌肤之亲,内疚,或者是要说出类似于负责之类的话,就大可不必,我这么儿戏,他岂可当真。
想到此,又轻轻地叹了两声。
黄浦江滔滔的流水声音,已清晰可辨。
(四)
芷苓被闫君素逼的走投无路跳河自尽的消息,是吟秋告诉如许的。彼时女子的笑靥明媚如花,还透着些许的恶毒,男子的脸,刷的惨白。
他抓痛了她的手,反复问,“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吟秋故作无奈,“闫君素说,“官芷苓受到教训以后,不敢再偷偷的见你了,我于是跟他打赌,便冒你的名字,写了封信给她,约她在江畔见面,看她究竟去还是不去。”
“她,去了?”
“是的,所以闫君素才觉得脸上无光,冲过去给了官芷苓一巴掌。你猜怎么着?呵呵,那女人吓了个半死,想跑,一个不留神,沿着河堤滚了下去,眨眼的功夫,就被漩涡卷走了。”
啪。一个耳光落在吟秋脸上。
如许还是第一次,这样暴躁的对待她。
吟秋捂着生疼的脸,讪笑着说道,“你为了那样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打我!靳如许,你变了,你不再爱我了!”
“你也变了,变得好毒,好可怕。”如许淡淡的说。他对吟秋,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厌烦。
他沿着黄浦江走了不下三个时辰,从傍晚走到深夜,风越来越凉,让他的骨头感到阵阵酥麻,最后,他在一块大岩石上坐了下来,睡着了,梦境很复杂,清晨的一缕阳光将他拉回现实,他睁开眼睛,忽然觉得刺痛无比,眼泪汹涌而出。
那几天,如许就那样没日没夜的在黄埔边江上走,他想就算真的死了,尸体也会被冲到岸边。那样他就可以将她安葬,让她不用做孤魂野鬼,也让自己不那么难过。
可是整整半个月,一无所获。
如许不知道哪里来的念头,觉得芷苓极有可能已经获救,于是,每遇到一户打渔的人家,她都会上前询问,是否看见过一个外貌如何如何的姑娘。
每落空一次他的心就沉重一分。
从江的北岸到南岸,再从南岸到北岸,问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有人告诉他那姑娘得救了,不仅保住自己的命,而且大小平安。
奇迹,让她欣喜若狂。
连夜就找了去,看到消瘦的芷苓,已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孩子,也许是你的,也许是他的,我不清楚。”芷苓淡淡的说。他想泼一盆冷水给如许,让他就此停步,谁知道如许竟然回答他,“无论如何,我都是出自真心的,想和你在一起。”
芷苓想反驳,但看着如许专注的凝重的表情,他的舌头和牙齿都被冻结,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一个女子,奔波半生,要的,无非就是一个真心待她的男子,给她名分和归宿,这未尝不是一件可喜的事。
如许拦着芷苓,温柔的说,“从今以后,你不用再回百乐门,也不要管闫君素了,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