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蔓的世界,是从父母的离异开始崩塌的。被判给母亲后,她很快成了母亲新生活中的累赘,被送往镇上姥姥家。在这个家里,除了年迈且已显痴呆的姥姥,便是舅舅。舅舅对她的到来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声称“又多了一个女儿”。这份热情,在当时看来是温暖的避风港,后来才显露出刺骨的寒意。

蔓蔓学业不佳,心思单纯,唯一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厨师。母亲虽不赞成,却也无心无力干涉,默许了她到一家饭店打工,从端盘子开始,偷偷学艺。她每日穿梭于餐厅与周边店铺之间送外卖,由此结识了棋牌室的常客——川庆。
川庆混迹于牌桌,带着社会气的江湖义气。他时常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蔓蔓,偶尔会带动牌友给她不菲的小费。最出格的一次,他头也不抬地将一沓钞票塞进她的衣领。1200元——对蔓蔓而言是一笔巨款。然而,出于牌桌上“财不外露”的忌讳,也出于一丝未经世事的怯意,她将这沓钱原数奉还。
正是这种看似“大方”的举动,击中了蔓蔓内心最深的匮乏。所以,当川庆提出同居的邀请时,她几乎怀着一种奔赴新生的憧憬,欣然前往。
同居生活并未如她所愿。没有安全措施的性行为,让她在18岁前迅速怀孕。川庆对此毫无喜悦,勒令她打掉。惶恐无助的蔓蔓,只能回头寻求舅舅的“庇护”。
舅舅坚决反对堕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安抚她:“川庆不是讨厌孩子,只是还没准备好当父亲。我去劝他。” 在这句看似合理的谎言下,蔓蔓第一次放弃了拿掉孩子的念头。
生活的残酷随即显露。当蔓蔓想吃一碗酸辣粉,想为孩子添置些用品,幻想中的大方没有再现,川庆只甩给她一张100元钞票,并警告“还没到那时候”。天真让她将这100元误解为残存的爱意,直到第二天她再次要钱时,换来的却是辱骂和殴打,以及屈辱的20元。
暴力惊醒了蔓蔓,她第二次想打掉孩子,却连手术费都凑不齐。绝望中,她冲到牌桌前,当众抢走川庆抽屉里的钱逃跑。这次决绝的反抗后,她再次逃回姥姥家。
舅舅的说辞依旧:“他没把钱要回去,就是默许了你用这钱养孩子。” 几天后,川庆归来,竟也真的风平浪静,仿佛默许了孩子的存在。他甚至给了蔓蔓一道“护身符”——在外受欺负时,报他的名字。一次试过后,摩的司机果然将她免费送至棋牌室。这份“威望”,让蔓蔓在困惑中,又生出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直到她怀孕七个月时,餐厅老板慌忙告诉她:川庆因涉黑打死一名摩的司机,已被逮捕,让她快逃以免被当作共犯。蔓蔓魂飞魄散地跑回家,舅舅已火速收拾好行李,将她送上了远离小镇的汽车。她哭喊着要打掉孩子,舅舅却说出了一番“至理名言”:“别人犯了事都想方设法怀孕避罪,你现成的护身符不用,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十月怀胎,蔓蔓产下一名男婴。舅舅来信说风波未平,让她切勿回来,但孩子需上户口。三个月后,蔓蔓回到镇上,看到孩子由痴呆的姥姥照料得出奇的好。因忌惮川庆的旧案,她不敢回餐厅,转而想去城里靠近母亲的地方工作,伺机“偶遇”,坦白一切。
得知真相的母亲勃然大怒,带着蔓蔓赶回老家质问。激烈的争吵中,舅舅精心编织的骗局被彻底撕开:
镇上即将拆迁,按人头分房。舅舅将蔓蔓的孩子过户到自己名下,便能多分一栋。从劝阻打胎,到编造川庆入狱的谎言将她送走,再到火速办理户口,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川庆,自始至终都知晓并默许了这个阴谋,他乐得甩掉包袱。蔓蔓,不过是他亲弟弟手中一个用于牟取的生育工具。
蔓蔓如遭雷击,整个世界在瞬间失去了声音与颜色。
她最终回到理发店工作,孩子仍由姥姥照看。母亲苍白地安慰她:“孩子的房子,将来就是你的保障。” 然而,理发店的工作日益繁忙,舅舅承诺每周带孩子来看她,却总以各种借口推脱。
直到那个电话打来——姥姥和孩子一起不见了。
几天后,姥姥被寻回,孩子却永远地消失了。
故事的结局,蔓蔓向舅舅索要本应属于孩子的那份房产。舅舅冷漠地告知她:房子是留给他的养子的,与她毫无干系。

在一无所有的彻底绝望中,蔓蔓的头发,一夜成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