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早春时节,总会在不经意中,刮来一阵风,风中片片或黄或红的叶子打着旋,在路边聚拢。
每当走在这样落叶满地的街边,我会恍如回到北方的家乡,那里的秋天才是这般模样。
的确,北方的春天很少看到落叶满地,那里的所有树木都在整个冬天掉光叶子,进入冬眠。春天醒来,就使劲地发芽、开花。
家乡的柳树也不是垂柳,枝桠向上立着,更有一种昂扬的斗志。泡桐显然有点粗糙,先长出巴掌般的大叶子,然后开出香甜的花朵,那一朵朵大大的桐花似带花边的酒盅,粉紫里透着洁白。某一个春日刮一阵风,朵朵桐树花便翩然飘落,好奇地捡一朵,放到鼻子跟前,哇,香得发腻,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于是赶紧笑着一脸嫌弃地扔掉。
白杨呢,一直努力地生长,挺拔的身姿,茂密的叶子,高高大大,潇潇洒洒,日夜在风中哗哗地歌唱,亦好像在为自己鼓掌。
最喜欢洋槐树,叶子椭圆,浅绿,虽然平淡无奇,但等到春来花开,满村都飘着沁人心脾的幽香。走到庭前屋后,看着高大的洋槐树上一串串压弯枝头的槐花,大人孩子就开始忙着绑好竹竿,够些花来,做一顿美味的蒸菜。

最难忘小时候我家院里的两棵树:榆钱树和本地槐。榆钱树的叶子有锯齿状的边缘,春天结出一串串嫩绿色的榆钱,一个个圆圆的小片,中间鼓着一个小圆点,很是可爱。摘下一串,塞到嘴里,甜丝丝的,也可以给馋嘴的我们打个牙祭。本地槐比洋槐树笔直、粗壮,叶子也更绿,春天开花,花落后结出槐米,有人就会走街串巷地吆喝着:“收槐米啦,谁家卖槐米?”大人如果在家,就会迎出来,问个价,便让那些收槐米的商贩像猴子一样爬到树上,够起槐米来。我们小孩子便在树下捡一些他们掉落下来的槐米,尝一尝,呸,有点苦,挤出里面的果仁看看,不过是圆圆的一粒,像黄豆般大小。那时候总会疑惑,这个臭东西到底能干什么。


如今,离开家乡多年,在这江南的春天,看落叶缤纷,我心里不由平添一缕乡愁。我想念粗糙的泡桐,我思恋发臭的槐米,我念着每一棵家乡的树,就如我念着家乡的每一寸土地。
是的,家乡的春天不是这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