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70年那年,发生了几个事情。
第一件事,战争结束了,由那场毁灭性的爆炸引起的战争终于以铁城的正一教全民胜利为节点而结束了。参与战争的人们都逐渐回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岗位。
第二件事,我终于可以上学了。
我的名字叫润吉,铁城岐山人。据说我出生没过两天就被扔到了岐江河。那天因为战争爆发而家破人亡的我老妈正准备跳河自杀,看见河里的我,她就决定不死了,把我救下来并养大。她一直很期待战争结束,因为她深信那个满怀一腔热血去拯救世界的弟弟肯定很期待吃到她做的香肠煎蛋面。但是她没看到战争结就去世了。
那天她咳得满脸是血,一边咳嗽着,一边拽着我的衣袖,说:“阿吉,我感觉我不太妥,怎么办。”
“我送你去教会。”
“我死也不去!”
我没有理她。用她的旧裤子把她固定在我身上,把她驮了下楼,让她趴在自行车上,我推着自行车,从柏园区一直把她推到了七山初地。一路上我和她聊了从我婴儿时到现在9岁的许多糗事。
她一直喜欢糗我为乐,所以一路上她笑得很开心,直到她闭上眼睛的时候都笑得很开心。
我后来才发现,我对她了解得并不多。我只知道别人叫她“莎姐”,战争之前是个富家小姐,后来她失去了一切,再后来她得到了我,从此我就成为了她的一切。
那天我上学了,是个一年级的学生。所有的孩子们都其乐融融,因为教会的老师们都说,以后的生活只会变得更好。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对这个抱有怀疑的想法吧?不,还有一个。
那个人叫小勺子。我观察了她好久,除了第一天她穿着教会派的礼服外,她几乎每天都穿着一条用来装大米的蛇皮袋缝起来的裤子,当然这个事情放在那个年代并不算奇怪,但她每天吃饭都会用一个木头勺子,特别小的勺子,吃完以后再用一条小手帕把它包起来,显得那个勺子特别的金贵。
而引起我对她的注意的地方不仅如此,她很爱笑,那种笑容却给人感觉很“努力”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我说不清楚。
“傻笑个什么劲”我当时只能用这种调侃来排解我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那天我骑着那台单车,想着早点起床到邮局领教会每月派发的救济金。我刚刚停好单车就听见身后噔噔噔的脚步声,大老远就看见小勺子甩着鼻涕想我冲了过来。
“早啊!”她挤出了一个笑容。出乎意料的,她说话的声音特别小,与她挤出来的笑容显得特别不和谐。
“哦……早安。”我只能礼貌地答应一下。
说罢她又噔噔噔地跑进了邮局,把一封信递了过去,便出来往学校方向跑。
我等她跑远了再进去领了钱,骑着脚踏车很快地就追上了她。
“喂喂,上来吧,反正都是到学校的。”
“我有点重,可以吗?”
“没事,我试试。”
“谢谢……”
“你…寄信给家里人?”
“不是的,我帮我爸爸寄稿件。”
“哦?你爸爸是作家?”
“不是的,他是莲峰山大学的老师。他要写很多文章寄出去,这样他就能升职,也能赚点钱。”
说起她爸爸,感觉她有说不完的话。蹬着脚踏车的我仿佛感觉到,她瘦削的双腿跨坐在我后座两旁甩来甩去。
“我必须多替他分担工作才行。因为他说,只要他能当上教授,就会有更多的人看他的文章,那样世界很快就会变得美好了。”
“哈哈?怎么变美好?”
“他说,会让教会离开学校,这样学生们就可以自由地学习知识,变成比现在的大人们都要厉害的人。你想想看,你甚至可以学习当一个巫师,或者骑着摩托车拯救世界的变种人,多么厉害!”
“天啊你在家都看着什么奇怪的连环画。”
我忍不住让她不要再说出这些可怕的话题。但看着她噔噔噔跑向课室的她的背影,我思绪却无法平静。
2.
那天放学,我的脚踏车坏了。
那条铁链怎么弄都没法子弄到齿轮上,眼看天色暗下来了。突然天上飞来了一只纸飞机。
两只。
三只。
一片。
”喂,小子。你会折纸飞机么?“不远的地方一个奇怪的男人坐在路边的石板椅子上,身上穿着一身合身的黑西装,一头油腻的长发披散下来,带着一副圆墨镜,门牙外翻,仿佛就是一副老鼠一般的面容,看不出来年龄。
腿上放着一叠纸,一边折,一边丢。
“对不起,叔叔。我急着弄我的车子,没心情陪你玩耍。”我不太敢看他。
“你需要帮忙吗小子?”他没有停下他手头上的事情,双脚很悠闲地晃着。
“叔叔你会修吗?”
“我不修,但是我店里有人会修。”
“但是我没有多余的钱。”
”没关系,你帮我丢出来的纸飞机都捡回来就好了。”
莫名其妙,在他可怕的脸上看不出来他的情绪。但他的话却让人无法拒绝。所以为了我这台老爷车我还是照做了。
他的店就在不远的地方,门口杂草丛生。这条路我每天上学放学都会经过,但是我就从来没有留意到有这么一个店。
”车子停在门口就行,进来喝个茶吧,注意门槛有点高。”他一边说着,一边吃力地推开门前的趟栊。
这种门我本以为只能在书本上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