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同志,我要申请强制离婚。”
林婉兮将一叠材料推到柜台前,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工作人员抬头打量了她一眼,严肃道:“同志,离婚可不是小事,是和男方没感情了?要是有矛盾,组织上可以帮忙调和。”
林婉兮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调和?上辈子她用了整整一生来看清那个男人,如今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不接受调和。”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所有可能,“我只想离婚。”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在材料上盖了个红章:“一个月后手续下来,你再来一趟。”
走出民政局,初春的阳光刺得林婉兮眼睛发疼,她拢了拢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朝家属大院走去。
这一路上,她不断掐着自己的掌心,直到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这不是梦,她真的回到了 1983 年,回到了还能挽回一切的时候。
“婉兮!你家霍团长又来信啦!”刚进大院,王婶就笑眯眯地递来一个信封,“这都第二十九封了吧?出任务三个月,情书一沓一沓地寄,整个大院谁不羡慕你们小两口恩爱啊!”
信封上“卿卿吾爱”几个字力透纸背,是霍亦铭一贯的笔迹。
上辈子她收到这些信时有多欢喜,现在就有多讽刺。
林婉兮刚要开口,一阵肉香飘来。
她转头看去,隔壁屋门前,柳依雪正带着女儿萌萌吃肉包子,白面皮上渗出油光,香气四溢。
而她五岁的儿子睿睿,蹲在自家门槛上,眼巴巴地望着那对母女,手里攥着个干硬的窝窝头。
“哟,弟妹回来啦?”柳依雪瞥见她,故意提高音量,“亦铭今天该回来了吧?你说他,出任务也不嫌麻烦,天天给你寄情书,给我寄津贴。”
林婉兮的指甲掐进掌心。
多好笑啊,上辈子也是这样,霍亦铭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却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大嫂柳依雪。
她至今记得霍亦铭向她求婚的那天。
男人一身笔挺军装,胸口别着大红花,在革委会门口攥着她的手,声音低而郑重:“婉兮,我霍亦铭这辈子,绝不负你。”
那时所有人都羡慕她。
霍亦铭是谁?军区大院里最出息的年轻军官!
却从小护着她长大,冬天给她捂手,夏天给她扇风,连她多咳一声都要紧张半天。
婚后头一年,他出任务时写的情书能摞成厚厚一沓,每封开头都是“卿卿吾爱”,末尾必画一颗笨拙的爱心。
可这一切,在他大哥牺牲后全变了。
葬礼那天,霍亦铭跪在灵前,眼眶赤红,对抱着孩子的柳依雪一字一句道:“嫂子,从今往后,你们娘俩我负责到底。”
林婉兮当时还欣赏他的重情重义,直到——
柳依雪的桌上顿顿有肉,她和睿睿的碗里只有稀得照见人影的米汤;
萌萌穿着崭新的小皮鞋蹦蹦跳跳,睿睿的布鞋磨破了底,脚趾冻得发紫;
霍亦铭的津贴每月三十块,一分不差全进了隔壁屋。
后来他升了职,从团长升任首长,调令下来那天,他摸着睿睿的头说:“等爸爸在京城安顿好,就接你们过去。”
可最终,跟着他去京城的,是柳依雪和萌萌。
林婉兮和儿子被留在乡下,靠着公社分的口粮过活。
他照旧写信,字字句句都是爱与思念,却从没寄过一分钱,没回来看过他们一次。
直到那个雪夜。
睿睿病得快不行了,她卖了结婚时的银镯子,带着孩子一路乞讨到京城。
京城的灯火刺得她眼睛发疼,她远远看见霍亦铭从吉普车上下来,身边跟着穿呢子大衣的柳依雪和戴金锁片的萌萌。
她刚想冲过去,就被警卫员一脚踹在胸口。
“滚远点!别脏了首长夫人的路!”
那一脚真狠啊,她呕出一口血,眼睁睁看着霍亦铭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任凭她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头。
睿睿死在了那个雪夜。
而她,抱着孩子冰冷的身体,在绝望中闭上了眼睛……
“妈妈?”睿睿怯生生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孩子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盛满不安,“你怎么哭了?”
林婉兮这才发现泪水已经打湿了前襟。
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单薄的身子:“睿睿,妈妈要和爸爸离婚了,你愿意跟妈妈走吗?”
孩子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为什么?妈妈别离开爸爸,爸爸是爱我们的,只是……只是……”
林婉兮心如刀绞。
睿睿才五岁,却已经敏感地察觉到父亲的不公。
霍亦铭确实爱他们,可爱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更不能在生死关头救他们一命。
“睿睿,我们打个赌好不好?”她擦掉孩子的眼泪,“等下爸爸回来,你看他先进谁的家门。如果他先去看柳阿姨,就说明她们最重要,那你就跟妈妈走,妈妈给你找个更好的爸爸。如果他先来看我们,妈妈就不离婚了。”
睿睿咬着嘴唇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傍晚时分,一辆军用吉普驶入大院。
霍亦铭穿着笔挺的军装下车,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林婉兮站在窗前,看着这个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剑眉星目,肩宽腿长,确实有让女人疯狂的资本。
“爸爸回来了!”萌萌的欢呼声从隔壁传来。
霍亦铭脚步一顿,转身就朝柳依雪家走去。
林婉兮的心沉到谷底,却还是不死心地数着他的脚步——
一步,两步……七步,他停在了柳依雪家门口。
“嫂子,这是这个月的津贴。”霍亦铭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萌萌长高了,我给买了条新裙子。”
“这也太多了,留点给婉兮和睿睿吧。”柳依雪假意推辞。
“不用,婉兮那边我有安排。”霍亦铭的拒绝干脆利落。
“爸爸!”萌萌扑进霍亦铭怀里。
“萌萌,别乱叫。”柳依雪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就要叫爸爸!就要叫!”
“好好好,以后没人就叫我爸爸。”霍亦铭的笑声刺痛了林婉兮的耳膜。
她低头看向睿睿,孩子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一刻,林婉兮恨不得杀了上辈子的自己。
她怎么能到这一世才幡然醒悟。
“妈妈发誓,”她跪下来,将孩子搂进怀里,“一定会给你找个更好的爸爸,好不好?”
睿睿把脸埋在她肩头,小小的身子颤抖着:“好,妈妈,我跟你走,不要这个爸爸了。”
<br>第二章
这话刚说出口,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霍亦铭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军装肩头还带着初春的雨气。
“什么不要了?”他剑眉微挑,显然没听清母子俩的对话。
林婉兮背过身去擦掉眼角的湿意,睿睿则低着头玩自己的衣角,谁也没回答他。
霍亦铭大步走过来,一把抱起睿睿,在他小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儿子,想爸爸没?”
睿睿的小身子僵了僵,黑葡萄似的眼睛偷偷瞄向妈妈。
“怎么,生爸爸气了?”霍亦铭用胡茬蹭孩子的脸,逗得睿睿忍不住扭动,“爸爸给你当大马骑好不好?”
林婉兮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上辈子就是这样,霍亦铭总能用三言两语哄得睿睿忘记所有委屈。
可这一次,她分明看见儿子眼里藏着受伤的光。
被哄了半晌,睿睿终于小声开口:“爸爸,你说给我带的特产……带了吗?”
霍亦铭动作一顿,随即摸了摸儿子的头:“粮票有限,这次先给萌萌了。下次,下次爸爸一定给你带,好不好?”
“那……奶糖呢?”
“萌萌爱吃甜的,爸爸都给她了。”霍亦铭说着从兜里掏出半块硬糖,“这是爸爸特意给你留的。”
睿睿盯着那块已经有些融化的糖,小嘴抿成一条线。
林婉兮胸口发疼,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每次失望到极点,睿睿就会这样死死咬住嘴唇。
“下月布票发了,给你做几条新裙子。”霍亦铭转向她,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衣领上停留片刻,“你穿蓝色好看。”
林婉兮扯了扯嘴角。
这样的话她听过太多次,最后新衣服总会穿在柳依雪身上。
就像上辈子,霍亦铭说带他们去京城,最后带走的却是柳依雪母女。
晚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配一小碟咸菜。
霍亦铭皱眉:“怎么就吃这个?”
“粮票用完了。”林婉兮平静地给睿睿盛粥。
“我不是刚给——”霍亦铭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脸色有些不自然,“明天我去供销社买点面粉回来。”
林婉兮没接话。
她知道,明天面粉会出现在柳依雪的灶台上,就像过去的每一次。
“亦铭!”柳依雪的声音伴着敲门声传来,“萌萌说冷得睡不着,能借床厚被子吗?孩子体寒……”
霍亦铭二话不说起身,从柜子里抱出唯一一床棉被。
林婉兮按住被角:“睿睿昨晚咳嗽了。”
“小孩子火力旺,冻不着。”霍亦铭已经抱着被子走到门口,“萌萌是女孩,身子弱。”
门关上后,睿睿小声问:“妈妈,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林婉兮把儿子冰凉的小脚捂在怀里,听着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时,她发现睿睿脸颊通红,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霍亦铭!睿睿发烧了!”她连喊几声无人应答,推开门才发现霍亦铭根本不在家。
“霍团长天没亮就送柳嫂子去医院了。”邻居张婶打着伞告诉她,“萌萌也发高烧,哭得可厉害了。”
林婉兮眼前发黑:“家属院的车呢?”
“都出任务去了。”张婶看她脸色不对,“要不你再等等?”
等?上辈子她等了一辈子,等到睿睿死在她怀里!
林婉兮用旧雨衣裹住睿睿,冲进瓢泼大雨中。
雨水模糊了视线,她跌跌撞撞跑过泥泞的土路。
突然一辆自行车从拐角冲出,她躲避不及,重重摔在地上。
“同志!你没事吧?”骑车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慌忙下车扶她。
林婉兮第一反应是护住怀里的睿睿:“孩子发高烧,我要去医院……”
“我送你们!”年轻人二话不说脱下雨衣裹住睿睿,“县医院就在前面!”
医院走廊冷得像冰窖。
护士接过昏迷的睿睿,皱眉问:“孩子爸爸呢?得先交医药费。”
林婉兮刚要开口,却忽然看见隔壁诊室里,霍亦铭正弯腰给萌萌掖被角,柳依雪在一旁抹眼泪。
“亦铭,又让你破费了,之前已经够麻烦你了,现在萌萌生病,你不仅让人安排了最好的病房,还垫了全部医药费,这怎么好意思……”
林婉兮心里骤然一沉。
摸遍全身,发现只有五毛钱,所有的钱,都被霍亦铭拿去给柳依雪母女了。
她咬牙摘下婚戒:“同志,这个能抵医药费吗?”
戒指落入托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割断了最后一丝牵连。
<br>第三章
三天后,睿睿终于退烧。
林婉兮抱着孩子回到家时,霍亦铭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踱步。
“婉兮,你们去哪了?”他大步上前,“吓死我了,我回来发现家里没人……”
“睿睿高烧,我带他去医院了。”林婉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霍亦铭脸色骤变:“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林婉兮突然笑了,“找得到你人吗?”
霍亦铭伸手想摸睿睿的额头,孩子却把脸埋进母亲颈窝。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霍亦铭的手僵在半空。
“我……我不知道睿睿也病了。”他声音低了下去,“萌萌当时情况危急……”
“每次都是萌萌。”林婉兮打断他,“霍亦铭,你记得睿睿今年几岁吗?记得他上次发烧是什么时候吗?记得他爱吃什么吗?”
霍亦铭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看着林婉兮抱着孩子进了屋,他连忙低三下四地左哄右哄。
见怎么也哄不好林婉兮,他只好又去哄睿睿。
“睿睿,爸爸带你去部队玩,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爸爸工作的地方吗?”
睿睿虽然还在生他的气,可听到这句话还是眼眸动了动。
“爸爸!真的带我去吗?”
“当然!”霍亦铭一把抱起儿子,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爸爸今天专门请了假。”
林婉兮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终究没忍心拒绝。
她沉默地收拾着睿睿的小水壶,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叔叔!叔叔!”萌萌像只花蝴蝶一样冲进来,一把抱住霍亦铭的大腿,“你们是不是要去部队?我也要去!”
柳依雪慌慌张张追进来:“萌萌别闹!叔叔是带弟弟去的!”
“不嘛不嘛!我就要去!”萌萌在地上打滚,崭新的连衣裙立刻沾满尘土,“叔叔上次答应过我的!”
霍亦铭为难地看向林婉兮,还没开口,林婉兮已经冷笑一声:“一起去吧。”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上辈子每次二选一,他永远会选择柳依雪母女。
部队大门庄严威武,哨兵持枪而立。
霍亦铭左手抱着萌萌,右手牵着柳依雪,林婉兮牵着睿睿跟在后面,活像两个不相干的路人。
“霍团长好!嫂子今天真漂亮!”路过的士兵热情地打招呼,眼睛却看着柳依雪,“小闺女长得真像您!”
霍亦铭皱了皱眉:“胡说什么,后面那个才是我爱人……和儿子。”
士兵们面面相觑,空气瞬间凝固。
林婉兮感觉睿睿的小手在她掌心颤抖,她用力回握,指甲几乎掐进自己的肉里。
办公室里,霍亦铭刚要给两个孩子拿糖果,警卫员就急匆匆闯进来:“团长,紧急会议!师长点名要您参加!”
“你们先去食堂吃饭。”霍亦铭匆匆交代,“会议可能很长,不用等我。”
林婉兮刚打完饭走出食堂,身后的柳依雪就匆匆追了上来。
“林婉兮!其实在医院我就看见你们了。真可怜啊,明明有丈夫却活得像个寡妇。”
林婉兮没理她,端着饭盆往外走。
柳依雪不甘心,追上来道:“我们高中同学,同时嫁给两兄弟,凭什么你过得这么好?丈夫不仅是团长,年少有为,而我丈夫却这么年轻就死了,我告诉你,我不好,你也别想好!”
林婉兮终于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你要是喜欢霍亦铭,我可以把他让给你。”
柳依雪一愣:“你什么意思?”
她刚要开口,可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突然传来睿睿的哭声。
林婉兮拔腿就跑,推开门只见睿睿坐在地上,面前散落着一地碎纸片。
“妈妈!”睿睿红着眼睛指着萌萌,“她把桌上的文件都撕了!我要她别动,她还推我!”
林婉兮低头一看,碎纸堆里赫然露出“机密文件”四个大字!
她心头一跳,刚要收拾,门外传来脚步声——
霍亦铭带着一群军官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睿睿刚要说话,萌萌突然“哇”地哭出来:“叔叔,弟弟把你的文件撕了!我去阻止,他还要打我!”
警卫员脸色煞白:“完了!这是明天演习的作战计划,只此一份!”
霍亦铭的目光在两个小孩之间游移,最终停在睿睿身上:“霍明睿!我不是说过,这个办公室里的东西,谁都不准动吗?”
“不是我!爸爸你相信我!”睿睿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霍亦铭一把拎起睿睿的衣领:“小小年纪就撒谎!跟我来!”
操场烈日当空,霍亦铭把睿睿按在水泥地上:“跪下!”
<br>第四章
“霍亦铭!”林婉兮冲上去护住孩子,“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是睿睿做的?”
“难道是萌萌?她才四岁!”霍亦铭额角青筋暴起,“我们儿子不仅犯错,还撒谎抵赖,必须教训!”
“睿睿也才五岁!”
“五岁就学会撒谎了?!”霍亦铭一脚踢在睿睿膝窝,孩子“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今天不教训他,以后还得了?!”
“跪到认错为止!来人,把你们嫂子带回办公室,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睿睿!睿睿!”
林婉兮被两个士兵架着往回走,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睿睿在烈日下摇摇欲坠的小小身影。
办公室的窗户正对操场。
林婉兮疯了似的砸门,指甲劈了,手掌红肿了,门外卫兵却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霍亦铭!你放了他!放了他!”
夕阳西下,操场上那个小黑点终于倒下了。
林婉兮的嗓子已经哭哑,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直到第二天清晨,霍亦铭才打开门。
林婉兮像离弦的箭冲出去,抱起已经昏迷的睿睿。
孩子浑身滚烫,嘴唇干裂,却还喃喃着:“妈妈……真的不是我……”
“妈妈相信你。”林婉兮的眼泪砸在孩子脸上,“再忍忍,我们马上就能走了。”
回到家属院,林婉兮翻遍橱柜也找不到一粒糖。
睿睿中暑需要补充糖分,她只好硬着头皮去敲柳依雪的门。
“借点白糖,睿睿中暑了。”她声音沙哑。
柳依雪笑得花枝乱颤,转身拿出糖罐,当着她的面“啪”地摔在地上:“我给狗吃都不会给你!”
林婉兮抬手就是一巴掌,柳依雪尖叫着后退,正好撞上进门的霍亦铭。
“你们在干什么!”霍亦铭一把推开林婉兮,她踉跄着撞在桌角,鲜血顿时从额头流下。
“亦铭……”柳依雪捂着脸抽泣,“我看孩子中暑好心给糖,弟妹却还在怪我和萌萌,直接把糖罐砸了……我不怪她,就是心疼这些糖……”
霍亦铭皱眉看向林婉兮:“婉兮,你最近是怎么了?孩子错了就该受罚,这不是我们一直的教育方式吗?你怎么能把这一切都怪在大嫂和萌萌身上,他们是无辜的!”
林婉兮抹去额头的血,缓缓站起身:“是,她们无辜,我是坏人,我罪无可赦!”
霍亦铭这才注意到她的伤,顿时慌了神:“婉兮!对不起,我……我刚刚是不小心的!我马上给你包扎!”
眼看着霍亦铭又走了,萌萌哭着要跑出去拦住他,却被柳依雪抓住。
看着不远处的霍亦铭低三下四哄着林婉兮的样子,柳依雪眼里闪着恶毒的光。
她蹲下身,在女儿耳边轻声道:“萌萌,想不想叔叔永远属于我们?”
萌萌点头:“想!”
柳依雪笑了:“那妈妈教你做一件事……”
接下来的几天,霍亦铭破天荒地没再去柳依雪那儿,而是每天变着法子哄林婉兮和睿睿。
直到某天傍晚,他突然消失了一整天。
晚上,林婉兮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霍亦铭抱着睿睿往外冲!
“你干什么?!”她拦住他。
霍亦铭脸色苍白:“萌萌查出白血病……骨髓配型只有睿睿匹配,我现在带他去医院!”
<br>第五章
林婉兮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上一世根本没有这回事。
所以,只能是柳依雪撒谎。
“我不信,你再去查一遍。”
霍亦铭眉头紧锁:“这种事怎么可能造假?!”
那为什么上一世没有?!
林婉兮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咬住舌尖。
她伸手去抢孩子,“把睿睿还给我!”
“婉兮,别闹!萌萌还在医院等着救命!”
霍亦铭侧身避开,大步往外跑去,飞快上了车。
睿睿吓得大哭,小手拼命朝她伸:“妈妈!妈妈!”
林婉兮追到医院时,手术室的灯已经亮了。
她大脑一片嗡鸣,眼睛都充了血,疯了一样就要将自己的孩子救出来。
“我没同意他捐骨髓,我没同意!”
柳依雪却一把跪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婉兮,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萌萌才四岁啊,只有睿睿才能救她了……”
林婉兮恨不得甩她一巴掌,刚挣脱开她要冲进手术室,颈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只见霍亦铭站在身后。
“婉兮……”霍亦铭抓住她的肩膀,眼里满是痛色,“对不起,我以后一定补偿你们……”
醒来时,窗外已是黄昏。
霍亦铭坐在床边,见她睁眼立刻凑上来:“手术很成功,睿睿没事,在隔壁休息。”
林婉兮猛地坐起,眼前一阵发黑。
她推开他,跌跌撞撞冲向儿科病房。
睿睿躺在病床上,小脸苍白,手腕上还留着抽血的淤青。
见她进来,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委屈都尽数显露:“妈妈……疼……”
林婉兮一把抱住他,指甲掐进掌心。
霍亦铭跟进来,低声道:“萌萌那边还需要人照顾……”
“滚!给我滚!”
林婉兮哽咽着,头也没抬。
睿睿也发抖地把整张脸埋进妈妈怀里,不肯看他。
霍亦铭僵在原地。
他最后还是走了。
自此之后,霍亦铭发现,林婉兮变了。
她变得什么都不争了。
以前她会在意他给萌萌买的奶糖比睿睿多,会因为他把厚被子借给柳依雪而红着眼眶不说话,甚至会在他承诺“下次一定”时,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可现在,她连眼神都懒得给他。
就像现在——
“睿睿上学的事,我托了关系。”霍亦铭把入学申请表放在桌上,试探着开口,“不过今年名额紧,可能得先让萌萌上……”
他等着林婉兮像从前一样摔碗砸盆,或者红着眼睛质问他“凭什么”。
可林婉兮只是点了点头:“行啊。”
她甚至没抬头,手里继续缝着睿睿书包上脱线的带子,针脚细密整齐。
霍亦铭胸口莫名发闷。
更让他不安的是电视台的事。
那天林婉兮在河边救了落水的台长女儿,对方感激不尽:“林同志,台里正好缺个播音员,你来吧!”
站在一旁的柳依雪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晚上霍亦铭搂着林婉兮的腰,还没开口,就听见她说:“让柳依雪去吧。”
“你……”霍亦铭惊得松开手,“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林婉兮笑了笑,那笑容淡得像晨雾:“没关系,就让给她,反正我去了也没用。”
霍亦铭突然觉得心慌。
从前她为了睿睿能上学,能红着眼眶和他吵三天三夜;
为了工作的事,能绝食抗议;
现在却像一潭死水,扔再大的石头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知道大概是捐骨髓的事伤了她的心,不过他们夫妻感情好,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于是他绞尽脑汁地想着法子哄她,可还没想到,这天傍晚,柳依雪就披头散发冲进来,“扑通”跪在他们面前。
“婉兮!求求你让亦铭跟我生个孩子吧!”她哭得撕心裂肺,“我娘家逼我嫁给五十岁的老光棍,说我一个寡妇带着个女儿老了没依靠,除非我能生个儿子……”
<br>第六章
霍亦铭难以置信,立刻拒绝:“嫂子!这像什么话!”
他下意识看向林婉兮,却见她正在给睿睿系鞋带,连头都没抬。
她记得,上一辈子也是这一幕,柳依雪哭着要跟霍亦铭生孩子,她不肯,觉得太荒唐。
霍亦铭也拒绝了柳依雪,可后来却为了弥补柳依雪,带着她和女儿随军生活,只把她和儿子留在乡下。
如今她连霍亦铭都不想要了,连生个孩子算什么?
所以,林婉兮系好鞋带,拍了拍睿睿的屁股让他去玩,这才平静道:“好啊。”
满室死寂。
柳依雪的哭声戛然而止,连霍亦铭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婉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林婉兮平静地看着他:“知道啊。她是你大哥的妻子,你承诺要照顾她一辈子。”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难道你忍心看她嫁给老光棍?”
霍亦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刚要开口,柳依雪突然开始“砰砰”磕头,血迹在地板上晕开:“亦铭,算我求你了,我只要个孩子!生下孩子我立刻带着萌萌走得远远的!
“我发誓……就这一次……以后绝不再来打扰你们……”
“就这样吧。”林婉兮一锤定音,“今晚就同房。”
霍亦铭如遭雷击。如果他看到林婉兮和别人……
光是想象就让他嫉妒得发狂。
可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把他推给别人?
“婉兮……”他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轻巧地避开。
“我去收拾客房。”她转身往卧室走,背影挺得笔直。
霍亦铭站在原地,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安慰自己:婉兮那么爱他,绝不会离开的。
这不过是她赌气的方式……
对,一定是这样。
夜深了,客房的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柳依雪刻意压低的呻吟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
林婉兮坐在窗前,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床头褪色的“喜”字上。
那是他们结婚时,霍亦铭亲手贴的。
她想起新婚夜,霍亦铭掀开红盖头时眼中的惊艳,想起他喘着粗气在她身上耕耘时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婉兮,我霍亦铭说到做到”的郑重。
那些誓言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磨着。
“妈妈……”睿睿不知何时醒了,小手轻轻擦过她的脸颊,“不哭……”
林婉兮这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她握住儿子的小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妈妈不难过,妈妈是开心……开心终于可以解脱了。”
墙那边的动静更大了,柳依雪故意提高音量叫着霍亦铭的名字。
林婉兮把睿睿搂进怀里,捂住他的耳朵:“睡吧,妈妈给你唱歌。”
她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隔壁所有的声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晨光微熹时,林婉兮将最后一件衣裳收进行李箱。
睿睿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母亲在收拾东西,小声问:“妈妈,我们要走了吗?”
“嗯。”林婉兮摸了摸儿子的头,“去个更好的地方。”
<br>第七章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指着窗外:“爸爸回来了。”
霍亦铭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军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这半个月他夜夜留宿柳依雪房中,今日却难得回来得早。
“婉兮!”他一把抱住正在晾衣服的林婉兮,滚烫的唇贴在她耳畔,“柳依雪怀孕了,我完成任务了……”
林婉兮身子一僵,藏在身后的离婚报告被她捏得发皱。
霍亦铭却没察觉出异样,急切地去吻她的唇:“让我碰碰你……和她在床上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先去洗澡。”林婉兮偏头躲开,声音平静,“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霍亦铭眼睛一亮,立刻松开皮带:“好,我马上回来!”
听着浴室传来哗哗水声,林婉兮迅速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牵着睿睿往外走。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这个住了七年的屋子。
褪色的喜字还贴在床头,窗台上的君子兰却早就枯死了。
林婉兮敲开柳依雪房门时,对方正对着镜子试一条新裙子。
“哟,稀客啊。”柳依雪转身,红唇勾起一抹讥诮,“怎么,来祝贺我怀了你老公的孩子吗?”
林婉兮微微一笑,“是啊,来祝贺你,顺便和你谈一桩交易。”
“我把霍亦铭卖给你,要不要?”
柳依雪显然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很简单。”林婉兮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菜价,“你给我五百块钱,这个家、这个男人,从此都是你的。”
柳依雪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到底在胡说些什……”
话说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因为林婉兮突然拿出了一张离婚报告。
“我已经瞒着他申请强制离婚了,只要你给我一笔钱,我就把这个男人给你,以后我会带着睿睿走得远远的,永远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你只告诉我换不换?”林婉兮作势要收起纸张,“不要我找别人……”
“等等!”柳依雪连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从贴身的荷包里掏出一叠钱,“这是我全部积蓄……四百九……”
“你发誓永远不回来?”
“你放心,以后,哪怕你求我,我都不会回来。”
林婉兮接过钱,而后将自己的蓝布衫递过去:“穿上,去我家。他现在应该还在洗澡。”
柳依雪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身形相仿,在昏暗灯光下,从背后看几乎一模一样。
“你……真的舍得?”柳依雪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突然问道。
林婉兮牵着睿睿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答,却又回答了一切。
夜色如墨,林婉兮背着行李,牵着睿睿走向车站。
“爸爸,再也不见了。”睿睿最后看了一眼家属院。
林婉兮摇头纠正:“不,是再也不见了,叔叔。”
……
浴室门开时,霍亦铭满心欢喜。
这十几日与柳依雪的每一次亲密都让他痛不欲生,唯有想着林婉兮才能勉强完成“任务”。
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拥抱自己心爱的女人了。
“婉兮……”他从背后抱住床上的人,感受到怀中身躯的颤抖,“别怕,我轻点。”
床单上是他熟悉的肥皂香,可触感却有些陌生。
霍亦铭没多想,只当是太久没碰妻子的缘故。
他急切地吻着对方的脖颈,絮絮叨叨说着这些日子有多想她。
“你怎么忍心把我推出去,跟大嫂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他的手探入衣襟,“现在终于能洗掉她的味道了……”
身下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霍亦铭以为她是紧张,动作越发温柔。
直到最后关头,他将人翻转过来——
那一刻,他脸色惨白,如遭雷击。
“大嫂?怎么是你?!”
<br>第八章
柳依雪张了张嘴,却先尝到了自己苦涩的泪水。
看见她流泪,霍亦铭脸上一慌,连忙边撑起身体边去擦拭她的眼泪。
可一想到刚刚霍亦铭压在她身上说的那些话时,一股怒气顿时从她心底涌起。
柳依雪一把推开身上的男人冷声道:“你别碰我!”
霍亦铭一时间没有稳住身体整个人往后一翻滚到了地上。
但他也没在意,只当柳依雪怀了孕心情也跟着反复的变化。
所以他又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哄着床上委屈的女人。
“好了,大嫂,不要哭了,你还怀着孩子。”
一听到孩子两个字,柳依雪顿时僵硬在了原地,她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现在的她也怀上了霍亦铭的孩子,离成为他新老婆又近了一步,可现在霍亦铭心里明显还爱着林婉兮。
她到底该怎么办,才能彻底把他的心从林婉兮那里抢回来?
见柳依雪冷静了下来,霍亦铭这才松了一口气,借着她是孕妇要早点休息的理由就要把她送回柳家。
可柳依雪却突然抬手勾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肚子上摸去。
“可是,孩子想爸爸了,你不想见见它吗?”
再加上她媚眼如丝的模样,勾得霍亦铭只觉得一团烈火从小腹烧到了心口,他滚了滚喉咙就要把那股欲望压下去。
可眼前的女人铁了心要他,便撑起身体来勾他的脖子:“亦铭……”
她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边将自己的唇递到他的嘴边,霍亦铭的眼神也越来越迷离……
就当两人的唇要碰到一起时,一道雷声突然砸向将这暧昧的氛围瞬间打散。
霍亦铭原本充满欲望的眼眸也瞬间变得清明,他猛地推开趴在自己胸口上的女人转身就要朝外面走去。
“亦铭!”
都到最后一步了,柳依雪怎么可能轻易放他离开,想到这里她连忙赤着脚就追了上去。
“你这是要去哪儿,你不管我和孩子了吗……”
看着紧紧环住自己腰间的双手,霍亦铭的眸子暗了几分,连语气都带上了一丝疏离。
“我们当初说好的,只要你怀了孩子,我们就再无关系,这个孩子也会记在大哥的名下,我作为孩子的伯父也只能给他一些援助而已。”
“更何况,我爱的人始终是婉兮,我已经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了,不能再做第二次了。”
柳依雪没有想到男人会这么狠心,顿时一股委屈涌上她的喉间,眼角溢出的泪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后背。
女人肩膀不停的颤抖着:“就这一夜也不行吗?”
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她就深深的爱上了他,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与他亲密的机会,她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放他离开!
“就当看在孩子的份上,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霍亦铭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然后抬起手一根根掰开她的手,然后转身抚摸上她的脸。
他意外的举动让柳依雪脸上一喜,就当她要踮起脚来吻他时,他却突然将她轻轻推开。
“亦铭?”
“抱歉。”
说完这句话,霍亦铭掀开帘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br>第九章
今晚不仅雨大,雷声也大。
而林婉兮和睿睿最怕这种天气,以往有霍亦铭陪着还好,如今他不在,不知道母子俩会吓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亦铭!”
霍亦铭转看去,就看见柳依雪泫然欲泣的站在门口,而她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把刀!
他眼睛微颤:“嫂子,你这是要做什么,快把刀放下!”
说着他就要上前夺过柳依雪手里的刀,可柳依雪却直接把刀顶在肚子上摇头道。
“别过来,你要是再靠近一步,我就把这个孩子杀了!”
说到最后她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柳依雪也确实没有办法了,无论她怎样好言好语,他心里始终只有林婉兮一个人!
哪怕自己跟他睡了这么久,哪怕她怀了他的孩子,他也不愿多看自己一眼。
她实在不愿想,这个孩子出生后她和他会走到什么样的地步。
或许他会和林婉兮重归于好,继续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或许他会把心分一半到这个孩子身上,给他一定的钱。
但是无论他怎么做,付出如此多心血的自己依旧不能得到他的人和心,亏本的买卖她从来都不会去做。
所以她只能铤而走险,把他们这段不堪的关系暴露在众人面前。
只有这样他和林婉兮才能离婚!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成为新的团长夫人!
霍亦铭哪里容得她这样伤害自己,便一边说着好话一边来夺她手里的刀。
就当他要摸到林婉兮手里的刀子时,她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就把拿刀的手往后缩去。
霍亦铭仅剩的耐心早就被她磨的一干二净,要不是看着柳依雪是孕妇和是大哥遗孀的份上,他早就对她动了手。
“柳依雪,把刀子给我!”
“我不,除非你今天留下来陪我睡!”
“不可能,你是我哥的妻子,这于礼不合!”霍亦铭义正言辞道,“听话,把刀子放下。”
“于礼不合,你都睡了我这么多次,我们都有了孩子,你这个时候想起我是你嫂子了?”
柳依雪一手拿着刀一手点着他的胸膛,步步把他逼到墙角,直到他无路可退。
她格外明亮的眸子里满是他故作一脸严肃的倒影。
“霍亦铭,别告诉我你照顾我和萱萱这么些年,没有动过其他的心思。”
霍亦铭自然没有。
“这些年我不管是照顾你也好,给你们母女俩各种保障也罢,都是受我哥的遗嘱,至于这个孩子也是我不忍你二嫁给一个老头子才给你的。此外我都对你没有起过一点别的心思。”
霍亦铭以为自己做的事情让柳依雪产生了误会,当即就做出了解释。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柳依雪后面的话更加的炸裂。
“你没有对我产生过别的心思,那你知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思呢,当初该嫁给你的人是我才对,可就因为我爸妈急着把我嫁出去,就因为你哥先要结婚,我们才这样错过,如今你哥不在了,这不就是老天爷给我们重新在一起的暗示吗?”
霍亦铭没有想到柳依雪早就对自己有意思,但是他根本就对她没有那种意思,为了防止林婉兮误会,他赶紧就要推开她。
“我和你根本就没有可能,我喜欢的人只有婉兮一个!”
<br>第十章
柳依雪把刀猛地往地上一丢,朝他冷笑了一声:“是吗,这可由不得你。”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这抹笑霍亦铭顿时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他被她猛地一拉对换了一下位置,接着他的嘴上猛地传来一道温热的触感,下一刻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道尖叫突然响起!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道声音瞬间将原本愣在原地的霍亦铭的理智拉了回来,他猛地推开柳依雪就看见四周的街坊邻居都堵在门口,而霍家姑妈更是怒气冲冲的指着他们。
“荒唐,简直荒唐,你们简直是疯了!”
霍亦铭眼底一慌就要解释:“你们误会了,我和她……”
而就在这时,萱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冲过来猛地抱住柳依雪,话里满是急切。
“妈妈,你没事吧?”
柳依雪故作惊讶:“萱萱,你怎么来了?”
霍家姑妈边走过来边抓住萱萱道:“是萱萱给我们报信。”
“说你进了亦铭家里后就一直没有出来,怕你出事就央求我们一起来找你,幸亏我们来的及时,依雪你没事吧?”
柳依雪一听眼眶顿时一红:“我……”
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庞,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霍家姑妈看到柳依雪这副模样更是对霍亦铭来气,她拍了拍柳依雪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你尽管说,我们都在!”
对面的霍亦铭见到柳依雪母女俩这副模样,心中涌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连忙就要辩解,却被一群人赶到了门口。
终于,柳依雪抬起了头害怕似的朝他看了一眼,最后才缓缓道:“我原本是不想说的。”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但是我真的忍不了了。”
柳依雪的的确确把这些年霍亦铭对自己的照顾都如实说出,唯独他们之间这个孩子她变了口风。
原本是她跪着求着,甚至拿出霍家大哥的遗嘱逼着霍亦铭上床才怀来的孩子。
现在却在她口中变成了他对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强迫自己怀上的。
说到最后她不由的掩面痛哭:“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
“我知道自己一个寡妇怀了孩子是要遭报应的,所以我就才偷偷来找他,求他给我一点钱让我把这个孩子打掉,结果……”
不用她说完,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顿时为柳依雪抱不平的众人纷纷指责起了罪魁祸首。
唯独霍亦铭冷淡幽邃的黑眸此刻如同淬了寒冰般,冷冽刺骨,眼底夹杂着一丝令人难以觉察的失望和怒火。
就算他再傻也知道自己被柳依雪给算计了!
他原本以为柳依雪再怎么样也只是多要点钱而已,没想到她想要的还有团长夫人这个位置!
他压抑着胸膛窜出的怒火道:“柳依雪,你好样的!”
一听这话,柳依雪害怕的往后缩了缩身体。
她太清楚的知道霍亦铭被人算计后的模样,但是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后缩的这一幕让霍家姑妈更加的心疼,霍家姑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朝着门口的霍亦铭要解决办法。
霍亦铭此刻正被柳依雪的算计弄得一身火,一心只想把人赶紧送走。
见霍亦铭久久没有说话,柳依雪就拉了拉霍家姑妈的手故作一副宁可吃亏的模样。
“其实我也不需要他负责,给我钱我去把孩子打掉就好了……”
<br>第十一章
霍家姑妈一听急了,连忙打断柳依雪这种想法。
“这怎么可以,你都怀了他的孩子,说什么他都必须娶你!”
话音刚落,霍亦铭连忙反驳道:“不行!我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我喜欢的人是婉兮,我绝不可能离婚娶别人!”
霍家姑妈思想有些顽固:“你都把人睡了有了孩子,你不娶,难道是要她去死吗?”
“再说了,你也可以和婉兮离婚,她那么好的一个女人,不愁嫁的。”
霍家姑妈边说着边转头要朝柳依雪看去,却一眼看到桌上鲜艳的红本子。
作为有着替多对夫妻调节过关系的过来人,霍家姑妈她清楚的知道这红本子意味着什么。
她眼睛猛地一亮,一边拿过那本离婚证诧异道:“哎呦,亦铭你看这是什么?”
霍家姑妈将离婚证翻开,当看见上面的写有离婚证的钢印时,她嘴角的笑都要藏不住。
“这不是离婚证吗?”
“嗡!”
如同晴天一道霹雳,炸的霍亦铭头脑发晕。
“离婚”二字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痛的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什么…离婚?”他的声音颤抖着,几乎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谁要离婚?”他又重新重复了一遍。
霍家姑妈以为他是没听清,便连忙将盖有离婚证明钢印的离婚证递到他面前。
“你啊,你和婉兮啊!你说巧不巧,这边依雪怀了你的孩子,那头婉兮就和你离了婚!”
“我知道你喜欢婉兮,但现在婉兮先不要你了,你还不如趁着这个功夫赶紧去和依雪把证领了!”
此话一出,众人反应皆是不同。
尤其是柳依雪一看清那个红本子,眼里就闪烁着疯狂的喜悦!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她还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离婚,没想到林婉兮自己倒是识趣,乖乖的主动先离了婚!
唯独冲过来要拿离婚证的霍亦铭依旧没有回过神,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旋转。
离婚?
林婉兮要和他离婚?
她明明那么爱他,怎么可能舍得和他离婚!?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霍亦铭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指腹触到纸张的瞬间像被淬火的钢板烫伤,他猛地缩回手,纸张却黏在指尖簌簌晃动。
离婚证三个大字在他的眼睛上烧出焦黑的洞,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干涸的喉管里涌起铁锈的腥甜。
公章的颜色很怪,不是记忆里结婚证上那种喜庆的朱砂红,倒像人皮下渗出的淤血。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凸起的钢印,民政局制式表格特有的粗粝质感刮得指腹生疼。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领证那日,林婉兮的无名指被戒指压出一道浅粉的痕,此刻自己的指节正以同样的弧度蜷曲,在证件边缘掐出青白的月牙。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四道渗血的掐痕,离婚证边角染着星点暗红,像极了婚礼那天她捧花上摇摇欲坠的玫瑰露珠。
他伸手去擦,却发现那些红点是从自己开裂的唇角滴落的。
突然之间,一口鲜血瞬间从他口中喷出!
他的世界天旋地转后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哎呀,人怎么倒了?!”
“霍亦铭!”
<br>第十二章
等霍亦铭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一脸严肃的看着他的纪委。
“亦铭啊,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很明显,纪委在来的路上就把霍亦铭这些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
在他心里,霍亦铭一向是个拎得清的人,怎么偏偏在这种小事上犯糊涂。
霍亦铭现在整个人都还处在林婉兮和他离婚的这件事里,根本就无心去管其他事。
可如今上头的领导主动来问他这件事,他就必须要把这件事处理好,不然后面就会有一堆的麻烦。
想到这里,他攥紧的手一点点松开,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纪委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妥善处理,绝不会给部队抹黑。”
很快霍亦铭不顾护士的劝阻,开车朝家属院里赶去。
一路上他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一双眼眸黑得如同暴风雨前夕的深海。
霍亦铭前半生在战场上受过很多伤,但唯独没有想到他下了战场后竟然会被一个女人狠狠捅了一刀!
而这捅刀子的人还是他大哥临终时特地托付给他照顾的大嫂!
当初大哥交代的那些话和他保证的誓言都还历历在目。
可如今,他想起柳依雪那些黑白颠倒的话,眼里一闪冷眼。
大哥,这一次恐怕他不能再履行自己的承诺去好好照顾柳依雪了。
军绿色的皮卡在家属院前甩了一个漂移,还没等车子停稳,霍亦铭就从车子上跳下来,把钥匙丢给一旁的警卫员后,便大步朝柳家走去。
自从柳依雪被他“强迫”怀上身孕后,柳家就围满了来看望她的人,角落里也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补品。
但是此刻正是中午,大家吃完午饭午睡的时候,所以整个柳家也空空荡荡,也正好给了他处理事情的机会。
霍亦铭绕过那些补品就要推开柳依雪房间的木门,可下一刻萱萱的撒娇声就从屋子里响了起来。
“妈妈妈妈,霍叔叔真的会愿意做萱萱的爸爸吗?”
下一刻,柳依雪就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自信:“当然了。”
“妈妈的肚子里可是有霍叔叔的孩子,他怎么着也得娶我,更何况如果他真的不愿意,我们萱萱就装病……”
萱萱疑惑的声音接过柳依雪没说完的话:“就像以前装作白血病的模样吗?”
柳依雪很是满意:“没错!”
母女俩的对话还在继续,可门外的霍亦铭早已彻底黑了脸,眼里闪出几分暴怒的寒光!
他没想到柳依雪自己算计他也就罢了,甚至还撺掇自己的女儿一起来骗他!
下一刻,他长腿一伸,猛地踹向薄薄的屋门!
“柳依雪,你找死!”
突然且巨大的怒吼声如同一道平地惊雷吓得柳依雪心脏猛的一跳。
手里的搪瓷杯瞬间砸在地上,溅起的开水弹到萱萱白嫩的小腿,惹得她一下子就大哭了起来,但柳依雪什么也听不到了。
忽然间,她发觉周遭气压降低,顿时凉意爬上四肢。
她缓缓回头,一张熟悉却怒气阴沉的脸出现在眼前。
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知道。
她完了。
一切都要完了。
<br>第十三章
直到男人冒起青筋的大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狠狠扔到地上后,柳依雪这才真正认清眼前的男人。
他凶狠、暴戾、手下无情。
“我一直觉得你可怜,所以才格外照顾你,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心思狠毒,敢一次次的算计我,甚至是我的妻子和儿子!”
是人都有底线,而霍亦铭的底线正是林婉兮和睿睿!
一想到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被这对狠毒母女算计,他心中的怒火更加的茂盛!
柳依雪跪在地上不停的哀求他,疯狂的磕头解释,他眼里依旧是极地寒冰,抬起脚就要朝她肚子踢去!
吓得柳依雪脸色一白,连忙就要挣扎着爬起:“不、不行!”
“亦铭,我肚子里的可是你的孩子啊!”
“孩子,不过是一个孽种而已,我的孩子只有睿睿一个!”
“咚!”
他狠狠一脚就往她肚子上踢去,剧烈的疼痛让柳依雪不由的蜷缩起了身体,接着一股热流就从她身下流出!
凄惨的尖叫引来四周邻居,等人们从外闯进来时就被屋子里的情景震惊在了原地!
小小的屋子里,萱萱被吓的小脸惨白,整个人可怜兮兮的蜷缩在屋子一角,连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都不敢擦。
而小女孩儿目光之处,柳依雪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庞,让人看不她的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依旧在告诉旁人她在恐惧。
从她身下溢出的鲜血渐渐流满了整个水泥地,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每个人的鼻尖。
人们惊恐的尖叫着,就要冲进来去救救这个可怜的女人。
可霍亦铭就像是一堵坚实的墙壁将人们死死堵在门口:“都给我滚!”
霍家姑姑急的团团转,一巴掌呼到了他身上:“你疯了不成,你这是在做什么!”
“没见到依雪摔了吗,还不赶紧把她扶起来送医院去!”
霍亦铭眼里的杀意退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冷的叫人发抖:“医院,她可不配。”
当初霍家大哥怕人说闲话,所以给霍亦铭交代遗嘱时是单独和他说的。
他也为了所谓的面子也一直没有告诉大家,大家也当他自己有情有责任,竟然主动担当起照顾寡嫂侄女的责任。
可如今霍亦铭已经决定和柳依雪母女俩彻底撕破脸皮,所以他也不打算隐瞒。
把这些年他照顾柳依雪的真正原因,还有这些年柳依雪欺骗他、甚至伤害他妻子儿子的事情全都讲了出来。
最后就是她肚子里这个孩子真正的由来。
“她说她爸妈因为她没有儿子要把她二嫁给一个老头,她不愿就想和我生一个孩子,我不愿,她就搬出我哥,甚至以死相逼!”
“我没有办法,这才和她上床,但是我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贪得无厌,敢乱编谎言来上位!”
最后夹杂着失望与怒气的话语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将柳依雪苦心编织的谎言砸碎。
屋子里一瞬间陷入无声寂静中。
人们脸上神色各异, 但他们心里也清楚的明白自己是被柳依雪利用了。
他们的好心与抱不平成了柳依雪上位的工具。
一想到这里他们赶紧收起自己仅剩的怜悯,将原本好心带来的补品又带了回去。
还有人甚至还往柳依雪前面的水泥地吐了一口嫌弃的口水:“呸!”
只有霍家姑姑不死心,依旧要往里面闯。
“你们再怎么闹也不该拿孩子开玩笑,我可告诉你,婉兮带着睿睿一起走了,她依雪肚子里的可是我们霍家唯一的孙子,要是她孩子出了什么事情,你以后还怎么去见地下的那些祖宗!”
“亦铭,算姑姑求你,好歹她也是你大哥的遗孀,你再怎么气她也不该拿孩子的命开玩笑。”
<br>第十四章
霍亦铭瞥了一眼好心劝自己的姑姑,突然冷笑了一声。
这个姑姑说对他好也不算也多好。
永远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要是真让她干些什么立马跑的比谁都快。
他淡淡开口说:“姑姑,这是我家的事情,你没有资格插手。”
“要是你非要插手,我也想打个电话问问上面,你家孙子是怎么入的学。”
霍家姑姑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顿时一变:“不行!”
“哎呦,现在几点了,我也该去接孙子放学了!”
姑姑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大腿连忙掀开帘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霍亦铭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警卫员:“先把孩子抱出去。”
他是看着萱萱是大哥遗孤的份上才不打算与一个孩子计较。
萱萱此刻早就吓傻说不出话来,任由警卫员把自己抱出了门。
霍亦铭抬起脚一步步朝倒在地上的人走去。
靴子与水泥地发出碰撞声一声比一声重,引得地上的柳依雪不停的发颤。
但是此刻的她再也没有半点往后退缩的力气。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拽起自己的头发,迫使她仰头看向他。
此刻的柳依雪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傲气,小脸上只剩下恐惧的泪水。
她嘴唇嚅动着,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霍亦铭再次把她丢在地上,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被血水染脏的手。
他什么也没再说,什么也没再做。
只是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去。
直到他要掀开门帘时,霍亦铭才突然回头看着她。
“柳依雪,你我的情分就到这里吧,我在你和女儿身上付出的一切我都会全部收回,你以后是死是活,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这句话像是给柳依雪下了死刑,迫使她挣扎着从地上抬起头用尽全力的朝他伸出手,凄厉的发出声音。
“不、不要——!”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寡妇的困境,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如今要她重新回到过去,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吃力的朝着他爬去,揪住霍亦铭的裤腿痛哭道:“亦铭,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是爱你才会这样做的,我也为你怀过孩子,就算你不在意这些,那求你看在你看大哥的份上不要这样狠心,好不好?”
柳依雪的话再次引起男人刚熄灭的怒火,他猛地抬脚踹翻她,语气带着讽刺。
“大哥?你还意思用大哥跟我求情?”
“我大哥知道他爱了十多年的妻子是一个贪得无厌,心思恶毒,耐不住寂寞勾引自己小叔子、甚至还怀上孽种的人吗!”
“我大哥是眼瞎了才会看得上你!”
柳依雪不住的摇头为自己辩解,可她的辩解在他无情的态度面前是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到了最后她揪住霍亦铭的手无力的松开垂落在地上,喃喃自语。
“霍亦铭,你就这么的心狠吗,我们也好歹做了这么些天的床上夫妻,你就不能对我宽容一点吗?”
此刻的柳依雪也知道自己的结局已经不可逆转,但她依旧希望眼前的霍亦铭能看在他们做了这些天夫妻宝子们,精彩后续已更新,抖音搜索:风铃故事会进入输入口令 DX0278 即可的份上,对她宽容一点,好让她以后的日子不那么的拮据。
可霍亦铭依旧不肯放过她。
“柳依雪,如果不是我大哥的原因,你现在已经死在我的枪下了。”
言外之意,她是在做梦。宝子们,精彩后续已更新,抖音搜索:风铃故事会进入输入口令 DX0278 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