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天空总是蒙着层灰扑扑的雾,居然像极了我和女儿之间隔的那层膜。但双休降临后,每个周五傍晚,我都会准时站在高中北校区家属院门口张望,看她拖着行李箱从教学楼的方向走来。其实,孩子所上学校离家不过十分钟的车程,可这如此短的距离,从未成为高三父母不迫切去接送的理由。
她推门进屋时,墙上的倒计时牌又少了七天。我张了张嘴想问"这周累不累",却见她径直钻进房间,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心上。厨房的炖锅里,排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菜,可现在她总说没胃口,扒拉两口就说要去写作业。
饭桌上的对话越来越短,短到只剩"多吃点""知道了"。我偷偷翻看她的志愿填报手册,密密麻麻的笔记里,那些我听都没听过的专业名词刺得眼睛生疼。她的班主任打来电话,说孩子最近模考成绩波动,我攥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嬉笑的初中生,突然想起她小时候总爱骑在我肩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倒计时三十五天那晚,我听见她房间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手悬在门把上半天没敢推开,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第二天清晨,我在她书桌上放了杯温牛奶,旁边压着张字条:"尽力就好"。可直到晚上牛奶凉透,字条都没被翻开。
我开始一有空就去县城东大街的书店转悠,翻阅那些《高考家长必读》。书上说要多沟通,可每次鼓起勇气开口,她总是低头刷题,只留个高高的马尾给我。有次周末,我试着提起她喜欢的小说,她难得抬头不屑地说了句"你不懂",说完又迅速低头,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把我想说的话都碾成了碎屑。
深夜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翻书声,总忍不住胡思乱想。担心她睡眠不足,担心她压力太大,更怕自己笨拙的关心反而成了她的负担。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晃来晃去像我悬着的心。
倒计时二十八天,我在她行李箱里塞了袋核桃和写满鼓励的便利贴。送她走进家属院的门闸,她隔着栅栏朝我挥手,发丝被风吹起,恍惚还是那个在幼儿园门口哭着要抱抱的小女孩。看她迈着坚定的步伐消失在4号宿舍楼的拐弯处,才发现我手里还攥着没送出去的巧克力——她早就不爱吃甜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