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市郊县的城管大楼里,永远飘着一股混合着各种味道的臭味,不重,淡淡的。
这栋楼有些年头了,底层是对外办事窗口,中间集中着办公室、档案室和机房,高层则安排了值班宿舍。
宿舍外面安了门禁,夜里十点半之后,大院铁门落锁,办公区与宿舍区之间再没有旁人进出。
机房那边更严,厚重的防火门装着指纹锁,只有值班队长、机房管理员和当天执勤的辅助人员有权限。
我是今晚的值班辅助,负责看守指挥机房和一楼监控室。
同队的人下午都已换班离开,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铁盒子。
走廊里的顶灯坏了三盏,剩下的几盏嗡嗡作响,光线忽明忽暗,把墙面上的通告照得发白。
晚上十一点,我巡完一楼监控室,打算回宿舍取件外套。
外面的大门禁刷了门卡,“滴”的一声,绿灯亮起,铁门应声而开。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墙面散发的霉味,墙上张贴的执法人员合照被灯光照得反光,一张张人脸在暗处显得有些诡异。
拿完外套,准备返回机房。
走到机房防火门前,我习惯性地把右手食指按在指纹识别区。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响起:“无法识别。“
我愣了一下。
不可能,我的指纹录了快两年,夜班值班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屏幕上暗淡的白光映着我的脸,识别框反复闪烁,像一只盯着我看的独眼。
我擦了擦手指,又用力按上去。
“无法识别。“
心里咯噔一下。
指尖贴着冰凉的金属面板,刚才还干燥的皮肤,忽然冒出一层细汗。
我把手指在制服裤上反复蹭干净,换了角度,再按。
“无法识别。“
机械的提示音在空荡楼道里撞来撞去,听得人头皮一阵发麻。
我怀疑系统出了故障,又给手指哈了哈力,再次放到指纹识别器上,“无法识别“
忽然想起白天队长说过,上周系统后台升级后,部分人员的指纹数据出现过异常。可我今晚明明签到成功了,为什么偏偏进不了机房?
机房里本该有服务器风扇持续运转的声音,可此刻,我贴在门板上,也没听到任何动静,机房安静的有些可怕。
服务器停了,一股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
拿出手机想联系管理员,却发现,手机信号显示区出现了一个鲜艳的红色X,消息根本发不出去。
身后的走廊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黑暗悄无声息地将一切淹没。
我猛地回头,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窗口漏进一点惨白的月光。
可刚才,我分明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很轻。
“谁?”我低声喝问。
没有回应。
我攥紧手机,打开手电筒。
惨白光束扫过墙面、公告栏、防火门,最后落在地面。
地面干净得不正常,没有脚印,没有烟灰,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被人盯着的感觉,越来越重。
我重新看向指纹锁。
屏幕自动熄灭了几秒,又忽然亮起,像是在等待。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食指。
“无法识别。“
就在这时,身后的楼道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我猛地转身,手机灯光直射过去。
那里只有扇半开的窗户,窗帘被夜风掀起一角,空荡荡的。
我盯着那里看了很久,喉咙发紧。
大楼里明明应该只有我一个人。
我开始后退,打算先回宿舍,等天亮再说。
刚退两步,身后的指纹锁突然“滴”了一声。
不是报错。
是识别成功的声音。
我浑身僵住,不敢回头。
刚才那一瞬间,没有人站在我身后,也没有人触碰过门锁。
可那一声“滴”清清楚楚,电子音还残留在楼道里。
防火门没有开。
我慢慢转过头,看见指纹锁屏幕亮着,识别区域空空如也,可上面显示着短暂的绿色通过标记。
几秒钟后,门锁“咔哒”一声,重新落锁。
我的手心全是汗。
谁刷开了门?
不敢细想,飞快跑到宿舍区的铁门处,摸出门卡,刷了一下,“滴——”绿灯亮起,
迅速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推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