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了。
桥墩上挂着一只鞋，
鞋带系着半张作业本纸，
铅笔字还剩三个：
“妈妈，我——”
桥没断。
只是歪了。
修桥的人来了又走，
走了又来。
他们用粉笔在墩上画线，
线被雨冲掉，
再画。
一个老人每天坐在桥头，
卖煮玉米。
他说这桥他走了六十年，
“桥歪了，路就绕远了。”
他指的“远”，
是绕到上游那座新桥，
多走四十分钟。
玉米卖完，
他把摊子收进桥洞。
洞里供着一尊小佛像，
是修桥时挖出来的，
没有头。
他用红布包着，
每天擦一遍。
有一天，
一个小孩问他：
“爷爷，桥会塌吗？”
他说：“不会。”
小孩又问：“为什么？”
他指了指桥墩上
那只鞋——
“还有人没回来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