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寿宴上的羞辱
江南市,华灯初上。
苏家老宅今日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大厅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今天是苏家老爷子苏正宏的七十大寿,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不少,给足了这位曾在商海沉浮数十年的老人面子。
然而,在这片喜庆热闹的海洋里,却有一处格格不入的“孤岛”。
靠近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林默安静地坐着,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西装,与宴会上衣着光鲜的其他人相比,显得格外寒酸。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糕点和水果,但他并未动筷,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主桌的方向,那里,他的妻子苏清雪正陪着今日的寿星苏正宏,应对着来自各方宾客的祝福。
苏清雪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身姿窈窕,容颜清丽,只是那精致的脸庞上如同覆着一层薄冰,带着惯有的疏离感。她是苏氏集团如今的掌舵人,也是江南市商界有名的冰山美人。
而林默,则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苏家公认的“废物”赘婿。
五年前,林默如同一个谜一样出现在苏家,然后便入赘进来。五年来,他没有出去工作,没有展现出任何能力,每天只是在家买菜做饭,打理家务,活脱脱一个家庭煮夫。这在重视实力和背景的苏家,自然成了众人鄙夷和嘲讽的对象。
“啧,你看他那样子,还真坐得住。”不远处,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传来,虽然刻意压低了音量,但在林默敏锐的耳力下,依旧清晰可辨。
说话的是林默的岳母,王淑芬。她今天穿金戴银,打扮得极为贵气,正对着身旁几位贵妇抱怨,眼神不时嫌恶地瞥向林默这边。
“要不是老爷子当初非要坚持,我们清雪怎么会嫁给这么个窝囊废!五年了,屁都没放一个,吃我们苏家的,用我们苏家的,真是丢死个人了!”
旁边的几位妇人连忙附和,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和讥笑。
“王姐,消消气,今天是老爷子大喜的日子。”
“就是,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就当家里养了个闲人呗。”
林默仿佛没有听见这些刺耳的话语,神色依旧淡然。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五年的隐忍,并非因为他无能。他曾是屹立于东方之巅的“龙魂”战神,掌生死,控风云,只因一场巨大的阴谋和背叛,身受重伤,力量被封,为躲避追杀和查明真相,才不得不借助苏家这层身份隐匿下来。苏老爷子于他有恩,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至于这些庸人的闲言碎语,在他曾经经历过的惊涛骇浪面前,不过是蚊蝇嗡鸣,根本无法扰动他的心绪。
寿宴进行到高潮,是晚辈们呈上寿礼的环节。
苏家的子弟们纷纷上前,献上精心准备的礼物,争奇斗艳,希望能博得老爷子欢心,更希望能在这位家族掌舵人心中留下好印象,为日后分得更多家产铺路。
“爷爷,这是我托人从缅甸带来的老坑玻璃种翡翠如意,寓意万事如意,祝您福如东海!”苏清雪的堂哥,苏天龙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后,一抹翠绿欲滴的光泽引得众人惊叹。
“好,天龙有心了。”苏正宏微笑着点头,脸上带着喜庆的红光。
“外公,这是我请法国大师纯手工定制的羊绒地毯,用的是最上等的材料,冬暖夏凉,希望您喜欢。”另一个外孙女王薇也不甘示弱。
“爷爷,这是我收藏的一幅清代名家山水画,知道您喜欢字画,特意献给您。”……
礼物一件比一件贵重,祝福语一句比一句动听。苏正宏一一含笑回应,目光却时不时地扫向角落里的林默,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王淑芬看着自家子侄们出风头,脸上有光,但一看到角落里的林默,气又不打一处来。她挤到林默身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低声斥道:“你还傻坐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老爷子献礼!虽然知道你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但样子总要做一做!别让我们二房的脸都丢尽了!”
苏清雪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看向林默,清冷的眸子中掠过一丝复杂。她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感情极为复杂。五年的相处,说完全没有感情是假的,但林默的“不求上进”和“懦弱无能”,又让她感到深深的失望和无力。她并不指望林默能送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礼物,只希望他不要在这种场合出丑,让本就对他们二房虎视眈眈的大房和三房看了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林默身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巧礼盒,低声道:“拿着,这是我提前帮你准备的,一块寿山石印章。待会就说是你的一份心意。”
这是她能为林默,也是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丝体面。
然而,林默却轻轻推开了苏清雪的手,迎上她错愕的目光,平静地摇了摇头:“不用,我准备了礼物。”
“你准备了?”苏清雪秀眉微蹙,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林默平时根本没有经济来源,他能准备什么礼物?难道是……自己手工做的小玩意儿?在这种场合,岂不是更惹人笑话?
王淑芬一听,更是气急败坏:“你准备了什么破烂玩意儿?我告诉你林默,今天你要是敢丢人现眼,回去我饶不了你!”
林默没有理会岳母的威胁,在众人或好奇、或讥讽、或担忧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站起身,走向主桌。他手中空空如也,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捧着华丽的礼盒。
这番举动,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哟,咱们苏家的‘好女婿’终于要出手了?”
“他能送什么?该不会是菜市场买的寿桃吧?”
“哈哈,说不定是自己写的一副字呢,听说他整天待在家里,也就练练字了吧?”……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大部分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苏天龙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王薇更是用手帕掩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苏正宏看着走到面前的林默,脸上的笑容和蔼了几分:“林默啊,你有心了。”
林默在苏正宏面前站定,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爷爷,祝您松柏长青,寿诞安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沉稳力量,让周围的嘈杂声不自觉小了一些。
“好,好孩子。”苏正宏笑着点头。
“爷爷,我没有准备什么贵重的礼物。”林默直言不讳,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王淑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苏清雪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但林默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观您今日气色,虽红光满面,但眉宇间隐有一丝青郁之色,且您说话时中气虽足,尾音却略显虚浮。若我所料不差,您近来是否时常在夜半子时左右,感到胸闷气短,甚至伴有轻微心悸?白天虽无异样,但午后易感困倦?”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默。
苏正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因为林默说的症状,分毫不差!他近几个月确实有这种情况,连家庭医生都查不出具体原因,只说是年纪大了,需要注意休养。他谁都没告诉,连最亲近的孙女苏清雪都不知道,林默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你怎么知道?”苏正宏下意识地问道。
林默神色不变,从容答道:“我曾随一位老中医学过几年望闻问切之术。您这症状,并非大病,乃是年轻时操劳过度,积累下的旧疾,加上近年来思虑过重,导致心脉气血略有淤塞。若不及早疏导,久而久之,恐成隐患。”
“胡说八道!”苏天龙第一个跳出来反驳,“林默,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妄断爷爷的健康?爷爷身体好得很,家庭医生定期检查都没问题,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装神弄鬼!”
“就是!我看你就是买不起礼物,故意在这里哗众取宠!”王薇也尖声附和。
王淑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指着林默骂道:“你这个丧门星!不会送礼就闭嘴!咒老爷子生病,你安的什么心?!”
苏清雪也急了,她快步上前拉住林默:“林默,别说了!快给爷爷道歉!”
她以为林默是为了掩盖拿不出礼物的尴尬,而编造了这番说辞,这简直是错上加错!
然而,苏正宏却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林默,沉声问道:“林默,你既然看出了问题,可有解决之法?”
林默点了点头,从他那件旧西装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物件。那并非什么名贵礼盒,而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的小木盒。
他打开木盒,里面并非珠宝玉石,而是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深褐的药丸。药丸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不起眼,但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极其清淡、却沁人心脾的药香悄然弥漫开来,离得近的几人闻了,竟莫名感到精神一振。
“爷爷,这是我根据那位老中医留下的古方,亲手调配的‘养心丸’。”林默将木盒呈上,“此药不治急病,重在温养。您只需每七日服用一丸,用温水送服,连续服用一月,可助您疏通心脉,化解淤塞,上述症状自可缓解。这,便是我送给您的寿礼。”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意想不到的转折惊呆了。
送礼送药丸?还是自己做的?这林默是疯了,还是破罐子破摔了?
苏天龙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林默!你胆子也太大了!来历不明的东西也敢给爷爷吃?吃出问题来,你担待得起吗?!”
“没错!谁知道你这药丸是用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做的!”王淑芬也尖叫着。
苏清雪看着那枚其貌不扬的药丸,又看看林默那平静得近乎异常的脸,心中乱成一团麻。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窝囊”了五年的丈夫,此刻的眼神竟是如此的深邃和自信,与平日判若两人。
苏正宏没有立刻去接那个木盒,他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审视和探究。这个入赘五年来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年轻人,今天突然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意外。那番精准的病情判断,以及这枚散发着奇特药香的药丸,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他沉默了几秒钟,这短短的几秒,对于在场的许多人来说,却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苏正宏伸出了手,接过了那个小木盒。他没有看苏天龙等人,而是对林默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这份礼物,很特别,我很喜欢。你有心了。”
“爷爷!”苏天龙急道。
苏正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然后将木盒仔细地收了起来。
这一幕,让所有准备看笑话的人都傻眼了。老爷子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收下了那份“寒酸”甚至有些“晦气”的礼物?还表示喜欢?
宴会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原本针对林默的嘲讽和鄙夷,暂时被一种惊疑不定所取代。
寿宴继续进行,但很多人已经心不在焉,目光不时地瞟向那个重新坐回角落的沉默身影。
林默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引起轩然大波的人不是他。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枚“养心丸”并非普通之物,其中融入了他这几年来,每晚暗中修炼所凝聚的微弱真气,虽不足以让他恢复战力,但温养普通人的心脉,已是绰绰有余。这既是为了报恩,也是他计划中,向外界释放的第一个微小信号。
苏清雪回到主桌,心绪难平。她看着远处仿佛笼罩在一层迷雾中的林默,第一次对这个朝夕相处了五年的男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一丝莫名的悸动。
寿宴接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告辞。
林默如往常一样,准备等苏清雪一起回家。他走到酒店门口相对安静的走廊等候。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朴素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过来,正是林默之前救助过的邻居陈伯。陈伯笑眯眯地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低声道:“小子,刚才在宴会上,胆子不小啊。”
林默微微一笑,并未回答。
陈伯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却带着一丝凝重:“不过,你露的这一手‘医术’,可能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注意。我刚得到消息,有人在打听你的底细。而且,来头似乎不小……你自己,要当心点。”
林默目光微凝,眼中一丝寒芒乍现,随即隐去。
风雨,似乎要比预想中来得更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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