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小树,是在昨天确认的。
前几年,我的工作室前面是一棵不太大的银杏树确切地说是在我的工作室和隔壁工作室之间的墙的前面。这棵树虽然年岁不大,但从它佝偻的树干和树干齐腰处的伤痕,能知道这棵这么小的银杏树曾经遭受过过怎样狂风暴雨般的摧残。
在齐腰高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疤痕,被砍了十几刀都不止,有清晰的斧印,有层层被砍而断掉的一块一块的碎屑,夹在未掉落的齿痕中间,被风吹干,被雨冲刷,被太阳晒黑,变成小小的黑木片,轻飘飘地被风吹下来,掉落在树根不远处。看,地上就有被风吹落的碎屑。醒目的伤痕留在树干上依旧触目惊心。好在小银杏树没有就此折断,而是完全独立地坚强地继续活着。
春天它依旧努力吐芽,努力让自己穿上一身嫩绿的外衣,享受着阳光雨露,抵御着狂风暴雨;享受着片刻的安宁,花香缭绕,聆听着鸟儿鸣唱。它几乎毫无自保能力,除了用力扎根汲取地下更深层次的营养以保证可以更好地成长外,柔弱地如一只待宰的羔羊,分分秒秒间就会让它这经过百般摧残的身躯从此失去生命的气息。它想使劲地成长,想攒够足以抵御被破坏的勇气。看样子,它做到了。
我离开那年,及其后至今的时间里,一直特别担心它的安危。我知道想除掉它的人依然不会死心。
那几年,有时风调雨顺,有时天旱,一连好几个月不下雨,我就天天给它浇水,我经常抚摸着它的伤口伤神。为什么啊,它并不碍着谁,却有人一心想除掉它,看着它死而后快。我仔细看了它的位置,并不冲着谁家的门,和北面的房中间隔着人行道,真想不明白谁不想让它活。
后来听说是隔壁的男人觉得它堵了自家的门,影响了他家的生意,有次喝酒后就发了疯,想拦腰砍断这棵可怜的银杏树。好在有人报了警,那个男人在局子里蹲了一宿,第二天酒醒,罚了钱,才平安出来,换来小银杏树这几年的和平的生长环境。
有一天早上,我再次给它浇水时,那个男人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屋檐下,皱着眉,说:“这棵树早该死了。”
“为什么?”我问。
“几年前,我差点把它砍死,最近我又在晚上用烧开的花椒水浇它,只希望它快点死。”他点了一颗烟,用打火机打着了火,烟点着了,他蹲下身子,吧嗒吧嗒地抽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这小树多好啊,既不冲你家的门,也不冲我房东家的门,而且它在人行道的南面,咱们在在人行道的北面,隔行如隔山,影响不到你家的生意。再说了,盛夏太阳如炬,谁来店里办事,不想自己的电瓶车有个阴凉的地方放着,相当于能给你拉客户呢,不是好事吗?”我笑着跟他说。“它多好呀,”我接着说,“,其实,这也是缘。”说完我进屋了,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发现他脸色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只是没说话,继续蹲在那里抽烟,眼睛还是直直地看着前方,不知心里想着什么。
我继续每天给它浇水,它的叶子渐渐变得更绿更大更密,枝丫也一支一支长出来,树冠直径明显增大。太阳下,会有更大的一大片阴凉,人们来办事情,完全可以把车子放在它的树荫处,得到它的庇护,免得被夏天的太阳灼伤,从而减少寿命。
越来越多的人更喜欢它了,它也更喜欢这个世界。正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太平世界,我们容得下一棵树,给树成长的空间,树也会给我们更多的氧气,让我们呼吸通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