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大家分享的是陈方正先生对牛顿科学贡献的评价,继承与叛逆。
在我们看来,牛顿理所当然的被视为17世纪科学革命最重要的人物,也是现代科学的开创者。科学与宗教分道扬镳,上帝被排除在自然哲学之外,都是从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开始的。
然而,这恐怕不是牛顿的初心,也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学者们对牛顿手稿的细致研究显示,他以古代伟大传统的继承者、复兴者自居,而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实际上会成为叛逆者。这种说法至少有三方面的支持。
在宗教上,牛顿不但虔诚信奉基督教,而且要以自然规律颂扬全能的上帝,甚至要回归古代真正的一神教传统。他花费在炼金术和神学上的时间和精力远多于研究数理科学,他坚信这三种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学问之间一定存在着内在的联系。牛顿不接受笛卡尔的机械宇宙观,他认为上帝通过一种充斥宇宙的,具有催化、组织能力的 “滋长灵气” 控制世间万物的生长和运行。牛顿一生都在努力寻觅这种“滋长灵气”;
在自然哲学上,他深信“本始智慧”,认为自己的发现只不过是恢复毕达哥拉斯传统;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中,他就明确表示毕达哥拉斯和其他古代哲学家不但早就明白行星绕太阳运行的道理,更是已经知道万有引力。
在数学上,他认为古希腊几何学比微积分更严谨和高明,在详细研究了欧几里得、阿波罗尼亚斯、帕布斯等古希腊先贤所著述的典籍后,他深深折服于其证明方法的严谨,而对微积分所用的 “无限小” 、 “无限多” 、 “趋于” 等不能明确界定的概念感到不可靠。因此,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一书中,他采用综合法,也就是古希腊几何学方法进行论证,而没有采用他自己发明的微积分。
但是,牛顿的这些努力都失败了。
《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事实上颠覆了上帝的权威,促使科学与宗教分道扬镳,甚至达到对立的程度;他所向往的“本始智慧”早已是明日黄花,不再被世人提及;而他所倡导的古希腊几何学论证方法很快就被微积分完全取代。
牛顿为继承和复兴所做的努力最终都成为了叛逆,他在科学上的巨大成功正是他在终极理念上的彻底失败,两者是同一事物的两面。倘若这位科学伟人身后有知,他对自己毕生事业的长远意义竟然如此吊诡,恐怕在震惊和失落之余也不免会感到地笑皆非吧。
陈方正先生这部著作的名称就是《继承与叛逆》,这段对牛顿科学贡献的精彩评价可谓是点睛之笔。科学不就是在继承与叛逆相互纠缠之中不断向前发展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