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乃死去,死在樱花树下。
游佐说樱花树下埋藏着尸体。
樱花在这个故事中,是一个重要的意象。菊乃是樱花,凉子是樱花,“赏花人”游佐穿行在樱花里肆意妄为,他被菊乃和凉子迷惑。故事着重介绍了两种樱花,一个是开得鲜艳、娇滴滴的垂枝樱;另一个是开得妩媚又有些悲哀的染井吉野。二十冒头的凉子是垂枝樱吧,诱人、娇艳,正在青春年华;菊乃是染井吉野?开得淡淡的,近乎虚幻,经过世事的沧桑,一切都看得清淡。
菊乃和凉子的样貌,通过游佐的眼、客人的谈话表述出来,在读者心目中留下了深刻印象,那个轮廓是清晰美丽的。但游佐,作者一直没有正面描写他的外表,他一直模糊。我们看到他眼里的“她们”,却没有看到她们眼里的“他”,这是作者故意的欲言又止吗?
游佐贯穿整个故事,是核心人物,但却对陪伴在菊乃和凉子以外的游佐知之甚少。他有一个长年患病的妻子,还有一双儿女,他的家庭若有若无,这或许是家庭在他心目的地位。用道德的眼光看,游佐要被谴责的。抛弃家庭,对妻子缺少爱恋;爱了母亲,又爱要女儿。在作者的笔下,游佐似乎还有一些无可奈何,就是这些无可奈何让读者对他产生了一点爱怜。
但终究游佐是不可原谅的,菊乃的死是对他最大的审判。书中一直没有交待菊乃是自杀还是不小心坠落致死,但读者可能更愿意相信菊乃是自杀。她无法面对女儿怀孕、造成这怀孕的却是她的心爱恋人这样残酷的事实。
贯穿故事始终的是樱花,从开幕赏樱花,到结束时菊乃躺在樱花树下。樱花也被赋予了迷幻的色彩,它见证着这个故事的荒唐,又让一切了结在它的怀抱下。渡边笔下的樱花是极美的,他从没有大段大段的描写过樱花,只用寥寥数笔,就把樱花的美的意象浮现在读者眼前。樱花是见过的,作者的描绘让见过樱花的人都恍然大悟,真的原来是这样!
游佐与菊乃、与凉子的情爱也似这樱花,短暂、绚烂。仿佛之前的能量积蓄,都为了这集中绽放。游佐不能舍弃家庭,菊乃还有婚姻在身,凉子虽然并无负累,但是去爱母亲的有家庭的恋人,却是为世俗也不能接受。他们都知道不可为,却飞蛾扑火般彼此吸引,就如樱花,明明知道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短暂的开放,却还是肆无忌惮地开起来。绽放过后,是残败,不忍孰视。一如游佐与菊乃母女的情爱。
渡边的文字纯美简炼,他的语言似是随意而来,却句句精道,这似是无意的文字作者也一定花了大力气。游佐和凉子去能登,刚好下了雪。渡边说游佐睡前的日本海“像是狂暴的男子”,睡醒后却似“一个睡美人”,落了雪的海面“像光滑平整的油的表面,慢悠悠地吸进雪”这几十个字,海的状况就像在眼前。作者一定是仔细观察过的,因为他说像光滑的平整的油的表面在慢悠悠地吸进雪,他这样一写,真像有一年下雪看见过的海的样子。这样精恰的比喻,只有观察与体会才能写得出。
放下书许久,一直很难离抽离出作者营造的氛围。樱花,赏花的男子与女子,一场情欲与爱恋,最终和樱花一样,盛开过后必是残败,这是逃也逃不出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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