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老家有一种说法叫“跟会”。“会”其实就是乡镇的集市。旧时乡镇的人流量少,集市不是每天都有,而是通过管理部门或者社会团体拟定的日子做为开集市的日子,每到开集日集市让就熙熙攘攘,摊点云集,人声鼎沸。所以逢集日又叫“会”,人们去集市就叫“跟会”。
我们老家的石柱会小时候在我们十里八乡很是有名。第一它地理位置优越,在石柱塬上,一条南北贯通的大路上不但依次连接了石柱所辖的所有自然村,而且南通当时的耀县,富平,当时我们会上总能看到富平的红薯,陵前的卖瓦的摊点。北接瑶曲,关庄。东联演池乡,一条友谊水库挑着石柱和演池。西往安里乡。覆盖面很是广阔。石柱会的日子是农历的每月的逢三,八的日子,也就是每月的初三,初八,十三,十八,二三,二十八。
小时候的我就如同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活动面积也就3.4里地,认为我们的会是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会,那种优越感让幼小的心无比膨胀。
那时,每到冬闲时节,会就达到了它的鼎盛时期。尤其是腊月的会。忙碌了一年的乡亲们终于闲了,土地也歇了。每到逢会日,十里八乡的老幼妇孺,各种各样的货物摊点便将这不足2里长的街道塞的满满当当。
那时候小,最吸引眼球的还是各种吃的摊点。滋啦一声,刚包好的油糕下锅里,他们在滚滚热油里翻腾跳舞,油腻腻的大妈用她那长长的筷子来回翻腾几下,一个个油汪汪,外焦里脆,又香又甜的大油糕就出锅了,它们整齐的码在锅上边的铁框里,那诱人的身段至今都让我无法释怀。小时银根紧缺,很多时候只能看着却无法拥它入口。木头床子的饸饹锅,荞面饸饹整齐划一的从床子里流出来,兴高采烈的跳进了滚水里,涅槃着自己,再出锅它已像打扮的新娘了,红红的,油油的辣椒,绿汪汪的韭菜花,白白红红的各种浇头……口水咽了又咽。跟着人群又看到了一口大锅,不用说,镜糕,白白的糯米,红红的芸豆,一层厚厚的枣泥,又筋道又绵软,又香甜。妈妈会给我买一块钱的,我总是大声告诉老板,我要多多的红枣。一个小小的黑瓷碗里盛满了童年的喜悦和满足。
打扮俊俏的姑娘们也是会上最美的风景了,那时,会也是青年男女相会交流的场所。已经是对象的男女青年在会上相见,男的通常会给女朋友买她心仪的衣服或雪花膏,或好吃的,或毛线等等。情窦初开的俊男美女们就在会上留意自己钟情的人儿。会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青春荷尔蒙的聚集地,相互吸引着,爱慕着。
卖鸡蛋的老奶奶一个八,两个三的算着她们的鸡蛋账,那时觉得奶奶们都是会计师,他们的算法精妙绝伦。如今我也没学会。大爷们劳作了一年了,在会上给自己称上一捆汉烟叶来奖赏自己的辛苦。金黄的烟叶在他们的手里无比满足。
精明的大叔们在挑选着开春能下地的牲口,搬开口,看看牙口,摸摸皮毛,揪揪耳朵,也许这头牛就是开春农忙的主力了。不时有城里来的人挑选着大妈们脚边的红脸膛的大公鸡,美丽的花冠,说不定明天就是餐桌上的硬菜了,不尽为花公鸡伤心了。
妈妈们都聚拢在了衣服架前。一排长长的架子上挂满了五彩霞衣。我是这样叫的,那些美丽的衣服好想都穿在身上。
镶牙的竟也在街道上就开始工作了,为乡亲们或镶或治,好让他们在年里可以大快朵颐。
日已西斜,跟了一天会,脚都乏了,可是眼睛还在忙碌着,看不够的美食,看不完的新奇。那时的会就是我们心里最美好的世界,这里承载万物,容纳千奇。它满足了一只井里的青蛙对头顶那片天的所有希望。
如今会还是逢着它的日子开放着,可是会上的一切再也没有了当年的诱惑。有时闲暇也去跟会,但更多的是寻找,寻找那失去的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