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捷径。“那样做毫无意义。我觉得,一旦你开始走捷径,一切就都泡汤了。”
那套几千年来层层累积而成的、复杂的印度教神学,到底有多少成分已经在孟买泡汤了?我在特立尼达时只跟印度隔了两个时代,却已经对印度教神学的许多部分一无所知———倒是印度教史诗还令我陶醉。后来,我才从艺术史里得到一些片段。失掉其环境与土壤之后,印度教神学似乎就随风而逝,一如过了几个世纪,它已经从爪哇、柬埔寨和暹罗文化里消失:当年促使人们去修筑吴哥窟的激情及信仰体系,如今不可复得。
他自己是否有时会弄不清楚那套神学?“我的成长过程中一直没有离开它。它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这间马特已有三百年历史,这位神也已经被供奉了好几个世纪。
“你弟弟在银行的收入有多少?”
“每个月一千两百卢比。”
“跟你赚的差不多。”如果把祭司每天受赠的食物以及布料之类算进去的话,他弟弟的收入可能就少多了。
有时候,好意的人会劝他兼做点现代行业以防万一。纵使他的收入几乎不下于弟弟,在孟买还不算高。
“让别人享受财富吧。我有的是心灵的平静。”
他大体上只靠着作为祭司所得到的馈赠度日,为人家做仪式的收入则几乎没有动用。
我没时间到别人家走动,我没时间瞧这瞧那的。”
草木绿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贫民窟。到处都是贫民窟,在其中则是这栋破旧的办公大楼。我发现大楼的内部跟外部情况有天壤之别——装潢豪华,铺了地毯,还有中央空调系统。跟外面完全扯不上关系。我走进了一家造梦的工厂。
“办公室很大——大得不得了。我必须先走过两个房间才到得了演员的私人套房。那也是很大的房间。让我惊愕的是墙上的书。我看到一套三十卷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作品集,对面的墙上摆上了《大英百科全书》,另外还有精美的地球仪以及关于动物花卉的昂贵的大部头书。
那部电影上映了。我名列制作人员名单,但我对你发誓,我没写任何东西。因为根本没有写出来的剧本。我学到下面这一点:用交谈中东拉西扯的东西就可以拍出电影。
我没有料到,在孟买的窄小空间里,..人挤人、乱哄哄的地方,竟然还存在着活生生的马拉塔语文学,以及这文学所依附的那些先进社会才会有的社群,诸如出版社、印刷业、经销商、评论家和购买者。这令我吃惊,
“当时我不知道父亲是穆斯林。我母亲是帕塔里卜拉布,种姓阶级比婆罗门稍低一点。这些帕塔里是吃鱼的。帕塔里卜拉布是孟买最早的居民,所以他们才吃鱼。”也就是说,虽然他们的种姓阶级几乎跟婆罗门相等,但因为住在海边,所以吃鱼。
我问她这些年来是否从任何宗教信念得到过支撑。
“不论何时有麻烦,我都只靠自己。”
“不靠信仰?”
“我对自己有信念,我只对自己的生命有信念。”
奈保尔《印度:百万叛变的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