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雨过山头雪


雁门关外野人家,

不养桑蚕不种麻。

百里并无梨枣树,

三春那得桃杏花。

六月雨过山头雪,

狂风遍地起黄沙。

说与江南人不信,

早穿皮袄午穿纱。

——关外吟古诗

与窦园长认识非常有意思,先从这篇诗开始。当时在学校食堂吃饭,边吃边聊。说到彼此的来处,她随口吟诗。

她的女中音非常柔和悦耳,虽然是聊天,诗句里却充满了对于生长之地的深情。她来的那个地方是鼎鼎有名的大同,云岗石窟所在地,我15岁参加夏令营去过云岗,念念不忘到今天。遇到来自大同的窦园长,我特别高兴,她随口念那首诗的瞬间,我静静地听着,她的声音她的感情形成一个美的磁场,把我牢牢地吸引住,她是一位心灵感性而学识渊博的女子!她是一位出色的外语教育专家!我对她心里涌起满满的赞佩之情。

因缘际会,此后又尝过她自烤的清香面包,她的来自家乡的酸甜杏脯,嘿,都是我极爱的味道!她又说杏脯来自大同当地人家自产自制,信誉非常好,店址给我。我买了一尝,果然不虚,立刻想起北地三姨家院子里的杏树,2013年夏天只结一颗黄澄澄的大杏,三姨摘下来给我吃了。甜而略酸,那是从树上摘下立刻入嘴的鲜杏,鲜美到令我至今难忘!接着我又去上课,窦园长又笑眯眯地给我一盒大同凉粉让我品尝。

大同?认识窦园长后,大同,仿佛分别久年的老友,与我数次重逢,一次一次撞满怀。我把凉粉放在家里饭桌上,久久不愿意打开吃掉。那凉粉里藏着云岗石窟,藏着我的15岁夏令营。我每看到它,就要微笑。但今天,先生还是把凉粉给拆包了,他哪里知道我为什么放着不吃!他哪里知道我在云岗大佛前经历过我的15岁历险记!

凉粉打开,调好,先生给我端过来,尝一口凉粉,如此鲜美!尝一颗酥豆,如此香脆!“你是不是觉得不好吃?”我启发式问先生,暗自期待他不爱吃,好让我独享。“好吃呀!我很爱吃!”他的强烈肯定的回答也未免太积极了。我只好和他分食凉粉,但是霸占了所有炸蚕豆瓣,不到10颗,因那炸蚕豆也是我小时候过年时母亲必炸的美食,黄澄澄香脆脆,味道和母亲手作的一模一样!那大同凉粉则和我北地三姨做的凉粉一模一样,夹一筷子凉粉滑溜溜,软津津,细嫩嫩……蘸着酸辣料,嚼着炸蚕豆,那油是胡麻油的特有香气!那辣居然和我北地三姨家的特有辣椒味一模一样,香而不辣,仙气氤氲!对长城外北地的乡愁像满天风雨刮入心头!“六月雨过山头雪,狂风遍地起黄沙。”窦园长送给我的,何止是一碗凉粉,那是一条时空隧道!

吃罢凉粉,特别想把我的感谢告诉窦园长,特别想知道她背诵的全诗,窦园长马上回复了我,把全诗给我,诗句描述的天气与地理环境,我太熟悉了。有趣的是,我们聊方言居然也如此有共同点,大同的方言和我姥姥家的方言居然一模一样?许多自小听得亲切的方言用语,让我一看就想微笑。想起来了,姥姥家话属于晋北方言,当然会和大同话是同乡。这太好玩了。我们聊了那么多,真是好开心,她把卖凉粉的店家推荐给我,我立刻就买了6份凉粉。那个晚上,我念着那篇诗睡觉,恍惚又回到我那北地的家中,从前的过往纷至沓来……

我被唤起如此多的旧事,心里充满了怀念,充满了感慨。想在我中年以后重走三十年前的路再去云岗石窟……窦园长,谢谢你的友谊,谢谢你给我再次旅行大同的好因缘,晚安!

2020.12.9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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