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的雨,下起来就没了尽头。我和向导走散已经两天了,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我摸了摸背包:一把砍刀、半壶水、打火石、急救包、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地图早已湿成纸浆,指南针的指针在赤道附近疯狂旋转。
脚下的泥地像贪婪的嘴,每走一步都往下陷。蚂蟥悄无声息地爬上腿,吸血时竟让人感到一丝凉意的快感。树枝上,毒蛇盘成完美的问号,仿佛在嘲笑这个闯入者。夜里,美洲豹的咆哮让我缩在临时搭的棚子里瑟瑟发抖。高热开始袭击身体,汗水湿透又烘干,烘干了又湿透。
第三天,我用砍刀削尖树枝扎鱼。水浑看不见鱼,只能凭感觉刺下去。一次,两次,十几次……就在我快要绝望时,终于刺中一条。用打火石生火太难了,雨林里全是湿木头。我找了半小时才找到枯木,又刨了半小时的木屑。
火苗蹿起来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鱼肉在火上滋滋作响,虽然没盐,却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躺在火堆旁,听着雨声,我第一次发现雨林其实有它自己的节奏——夜行生物开始合唱,萤火虫在树间闪烁。
第四天清晨,我听见河上有马达声。我拼命挥动砍刀,反光的信号终于被发现。
坐在搜救船上回望雨林,我突然明白:这片绿色地狱里,恐惧才是唯一的绝境。当你学会与它共处,它反而会给你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