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子已经饿了很久了。
幸运的是，他发现一个发霉的芋头，急忙啃上一口，剩下的放进口袋。
回去的路上，碰翻了那碗水，老太太闻声赶来，一脚踢翻阿子，疼得他嗷嗷叫。
他顾不上了，他得快点回家，奶奶还在等着他。
老太太收起碗和筷子，往身上擦了擦，骂骂咧咧的回到房里。
阿子很内疚，碗和筷子是老太太给小男孩准备的，但屋子太暗他没注意，他真的很抱歉。
小男孩很调皮，他总是让老太太操心，在地上打滚，把棉袄撕破，在放学的路上把屎拉裤裆里，挎着裤子回来。
老太太没打过人，她就骂，小声地骂，在心里骂。
老太太喜欢和小男孩一起入睡，因为小男孩身体火气大，被窝总是暖烘烘的。
他就是个小太阳。
但那段时间小男孩病了，整天在床上，把被子踢开，老太太盖上，他又踢开。蚊帐顶部被拉垮了，垂了下来，上面是一粒粒的老鼠屎。
小男孩睡着了，严重的感冒让他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老太太又轻声骂，骂他是活受罪。她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一碗水，水撒了一些，顺着手上的沟壑滑下，滴在地上，灰尘扬起一些。
她躬身对着屋子一角，将三根筷子并齐，立于水中，她试了很多次，一遍又一遍，嘴里喃喃自语。
清水立筷，如果竖立证明是有死去的亲人想念活着的亲人，即祷告让那个亲人离开，病痛立即祛出。
祖宗是这么说的。
阿子不知道她在干嘛，他只关心悬在梁上的肉干，那是老太太白天收回来的，还滴着油，可把阿子馋坏了。
小男孩被房梁的窸窸窣窣声吵醒，心烦，大骂了起来，脚跟用力打着床板，发出轰轰的声音。阿子赶紧逃走，但他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后来小男孩发烧了，老太太背着他走过田野，那晚，小男孩看到了流星，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流星，他伸出手，握住了整个夜空。
老太太带小男孩来到村里的医生家，小男孩很害怕。
他知道这家医生治死过人，老太太的大女儿就是他治死的，他看过那座坟。
今晚就要轮到他了，他跑不掉，老太太抓住了他的胳膊，弄得他生疼，恶魔医生还是得手了。
再后来小男孩被父母接走了，小男孩找老太太告别，老太太在浇粪，叫他快点走。
池塘里跑过一支倒影，水蚊子惊了，水面留下一面涟漪。
那天晚上，阿子的奶奶离开了。
阿子已经习惯了这种生离死别，如今他孑然一身，一时不知去哪。
他再次来到房梁上，老太太孵在火桶里，拇指戴着铜指环在纳鞋底，嘴里碎碎念念着什么，时不时将针线在头发上划两下，烛光下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旁还有个小影子，那是阿子的。
墙角的筷子默默立在水中，夜，比往日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