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特殊的手术

那一年,我刚上小学,养了两只小鸡,一白一黑,是跟着母亲去买菜时缠着母亲买回来的。

刚买回来时,它们很小,像两个毛茸茸的小球,特别可爱,我就依了毛色叫它们小白,小黑。每天我负责给它们喂食。

每天上学前我要对它们说:“我走了,乖乖地等我回来哟。”放学回到家,我常常背着书包找到它们,说:“我回来了。”再看看它们的水喝完没有,吃的还有吗。常惹得婆婆笑话我:“它们是鸡。鸡是人间一道菜,以后你爸爸要杀了它们怎么办?”因为婆婆这句话,那时我恨死婆婆了。

一天,我放学回家,照例先去看它们。远远的,小黑一如既往地飞奔了过来。小白呢?我在院子里四下寻找。

在角落里,只见小白仰着头在艰难地吞着什么,长长的,软软的,像被噎住了,头四下里甩动。“呀,皮筋。”我飞奔过去,正好看见小白把最后一节吞下去。

“小白要死了,小白要死了。”我大哭着向家飞跑。那时,我不知从哪里得到的经验,鸡吞了皮筋是要死的。

恐惧让我向家里跑去。我要去找爸爸。在我的印象中,爸爸是无所不能的。最重要的是他每次都会帮助我,那次不是他和妈妈凌晨摸黑冒着暴雨去给我采桑叶,救活了我的蚕吗?

等呀等,等了好久,爸爸终于回来了。听完我的哭诉,爸爸沉吟了一会,安慰我说:“没事,我们给它开刀。”“给小白开刀?”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但看看爸爸严肃的脸,不像开玩笑。

“小白不会死了。”我欢呼起来,引来了刚才还等着看笑话的哥哥姐姐。

为了减轻小白的疼痛,我们给小白喂了一点白酒。爸爸把当手术刀用的刮胡刀的刀片,用钳子夹住,放在碳火上烤,名曰“消毒”;然后让我找来婆婆最小的缝衣针,最细的线,准备缝合用。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把小白轻摁在一块垫了布的砖头上,扯下它嗉囊周围的毛。小白挣扎得厉害。爸爸说它疼,让我们下手要快。

爸爸割开它的嗉囊,粗粗的手指伸进去,像捅进了西红柿里,露出了金黄的籽——那是小白早晨吞的玉米粒。

爸爸轻轻地翻检着,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找着了!”我和哥姐一起欢呼起来。“你滚吧。”我将那根肇事的皮筋扔得远远的。

爸爸细心地给小白缝上伤口,直起身来,两手伸开,身子努力地向后倒,像张开的弓。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舒服了一些,挺直了,像走了一段很长的路,有些疲惫,吩咐我说:“我的任务完成了。你要好好照顾小白,不要让它的伤口感染了。”我拼命地点头。

若干年后,小白术后恢复的日子是怎样的,我已经忘记了,但爸爸给小白手术后的疲惫,以及同学们听完我讲的小白的历险后欣羡的目光,却像浮雕一样刻在我的脑海里。

若干年来,每次看到有小孩求爸爸妈妈做什么事,被父母呵斥着“去去去,别烦人”的时候,小伙伴“你爸爸好好哟”的惊呼,就会在我耳边回响。

直到今日,我也不知道父亲当时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正是有了那一次,有了若干的那一次,不仅我的童年一直被小伙伴们羡慕着,而且在我做了母亲后,我儿子的童年也一直被他的小伙伴们羡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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