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丢在离陨门不远处,我血淋淋的壳紧挨着我。我知道,我是活不过一天的。不久,我后背撕裂的疼痛刺激着我的神经,我觉得我快死了。塞尔老太太呢喃着来到我身边,抱起我那可怜的、干瘪的、小小的壳,离我远去。我想同她打个招呼,可是只觉得喉咙干涩,呼呼的风声里只有我能听见的嘶哑。
我费劲地拖着血淋淋的身体,向陨门爬去。
身下是连成一片的黄土,风一吹,漫天的沙尘,我被这密不透风的混沌压得喘不过气来。我慢慢站起来,不知疲倦地往前走。
走一会儿,我感到脚下有东西绊住了我,我弯下腰用手去试探,是白花花的骨头。我把它刨出抱在怀里,小家伙,就让你陪我吧。不过,可能烈日当空的世间比起暗无天日的地底下远要阴冷刺骨得多。突然有一丝冷意袭来,后背凉飕飕的。
有只露出一个角的骨头,也有半个身体的躯干,还有孤零零的一只头,我被骨头们包围了。环顾四周,光秃寂寥,没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我开始跑,发了疯的跑,不敢回头。边跑我边想,我得思考点什么,不管是什么,总之得想点什么。想着想着,我突然悲伤起来,我不知道我在伤心什么。大概是觉得这样跑着的自己很可悲,可就连这种可悲我也只是模模糊糊的察觉到,我更加伤心了。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开始犯饿,实在没力气了,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朝前赶路,不过我也不知道哪是前,只是胡乱走。
风里夹杂着一丝腐朽的味道,我被新鲜的骨头们包围了。骨头上有淡淡的血迹,还有凹凸不平的肉,骨头上剩得可怜的肉都已经风干了。我把手上的骨头扔了,捡起一块闻得到肉腥味的骨头,继续朝前走。
一股新鲜的血味跑进风里,我看见前面一群人围着,火光照得他们的身体通红。我混进了他们中间。
“说吧,怎么分?”他们围着一只羊,羊架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现在活口的动物都差不多死绝了,要不是我先发现,怎么可能抓得到?”
“对,对,是,这儿不像是好找吃的地儿。”我在一旁附和。
“去你的!”大块头朝我的脸就是一拳,嘴里一股铁锈味沿着牙周散开,我不敢说话了。
“要不是我们往左包抄,羊早就都跑了。”
“我们这么多人,还能让一只羊跑了不成,我看啊,你们就是想趁机抢羊。”大块头一脸不服,往前站了一步,“我看,羊腿归你们。这再合适不过了。”
肉味开始往外冒,我咽了咽口水,直勾勾的盯着羊。
“别他妈的太欺人。”
一群人很快分成了两拨,一拨明显个头更大,另一拨看起来又小又弱,我看他们和我一样,饿得都快站不稳了吧。我跑进了大块头的队伍。
小个子们像饿狼扑虎般冲了过来,我们互相撕扯、拳打脚踢,一会儿被压倒在了地上,一会儿又爬起来。我被打得伤痕累累,我感觉胳膊、腿的骨头像断了一样,快使不上劲了。“快啊,快……”小个子把大块头压倒在地上,两只手狠狠地掐着大块头的脖子,小个子血迹斑斑。
我两眼昏花,肉香绕着我,不断地绕着我,我挣也挣不脱。我疯了。
我跑过去,用手狠狠地掐住大块头的脖子。他那双眼睛狠狠地瞪着我。汗水沿着我的脸颊不断往下淌,我不停的喘气,风一直在往我的耳朵里灌。我听不见其他声音。我的后背疼得厉害。
大块头死了。血和汗黏乎乎的味道,这是我身上的味道。我颤颤巍巍站起来,在几个死人身上弄了点血,抹在我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我怕别人认出我来。剩下的胜利者围着羊坐下来,没有人说话。我的脸紧绷绷的,我感觉死人的血在无情地撕扯着我的皮肤,我坐下来跟着他们喘气。
羊泛着油光,油滴落下去,火窜窜地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