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永绝后患
杭州行馆内,烛火摇曳,光影在赵王阴沉的脸上跳动。
沈清舟站在堂下,身姿挺拔,虽是一介布衣,却难掩通身气度。他并未跪拜,只是微微颔首:“草民沈清舟,见过王爷。”
赵王并未叫他起身,而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目光如刀:“你就是那个被李权追得东躲西藏的沈清舟?”
“正是。”沈清舟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有关的事。
“哼,倒是有几分胆色。”赵王冷笑一声,突然话锋一转,“本王且问你,救了本王的那个杨歌,究竟是你什么人?”
沈清舟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正是在下义弟。”
“义弟?”赵王猛地拍案而起,怒不可遏,“沈清舟,你敢欺君!那杨歌容貌绝世,分明是女扮男装,你竟敢谎称是男子!”
沈清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语气却越发恭敬:“王爷此言差矣。舍弟自幼随家母隐居,服食奇药,是以容貌艳丽,常被误认。但这江湖儿女,何须在意外表男女?”
“好一个何须在意外表!”赵王气得发笑,正欲发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冷的脚步声。
阿蛮——或者说杨歌,一身玄色劲装,腰束革带,长发高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几分不悦,显然是被刚刚的争吵引来的。
那张脸,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即便是身为男儿身,那份明艳与张扬也足以让满堂女子黯然失色。
赵王看到她的瞬间,呼吸一滞。即便明知她是“男子”,那股惊心动魄的美依旧让他心神荡漾。
阿蛮大步流星地走到沈清舟身侧,并未像之前那样小鸟依人,冷冷扫了赵王一眼,抱拳行礼,声音低沉冷硬:“草民杨歌,见过王爷。”
沈清舟侧头看她,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这小祖宗,一出场就自带气场。他悄悄伸出手,在袖子的遮掩下,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
阿蛮指尖微颤,却没有躲开,反而用力回握了一下。那是她的回应:别担心,我有数。
“杨歌,”赵王死死盯着她,试图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找出破绽,“本王待你不薄,你为何三番两次拒本王千里之外?”
阿蛮面无表情,语气硬得像块石头:“王爷厚爱,草民消受不起。草民一介江湖草莽,只知义字当头。义兄蒙冤,草民自当前往搭救,岂能贪图富贵?”
“你!”赵王被噎得哑口无言。他看向沈清舟,只见那家伙正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炫耀“我家阿蛮就是这么厉害”。
沈清舟确实在得意。他看着阿蛮那副冷艳倔强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才是他的阿蛮。
沈清舟眸光一寒,正欲动作,却见阿蛮身形未动,只是冷冷扫了赵王一眼。
那一眼,仿佛带着千钧威压。
赵王的手僵在半空,竟不敢再往前一寸。他看见阿蛮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阵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警告。
“王爷。”阿蛮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草民敬你是当朝皇族,不愿撕破脸皮。但若你执意强人所难……”
她顿了顿,并未说完,但那股凛冽的杀气却弥漫开来。
赵王心头剧震。他忽然想起西湖雨夜,这少年以金光击落毒箭的诡异手段。那绝非凡人该有的力量。
与此同时,阿蛮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缕极淡的无色药雾悄无声息地侵入赵王口鼻。那是“问心散”的变种,不杀人,却能放大心中的恐惧。配合她以精血催动的“摄魂术”,她要在赵王心底种下一颗“禁忌之锁”。
赵王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杨歌的身影仿佛瞬间高大如山岳,周身环绕着无形的威压。而自己,渺小如蝼蚁。那张绝艳的脸此刻在眼中变得无比威严,仿佛随时会降下天罚。
“王爷,”阿蛮的声音仿佛从九霄传来,冰冷而威严,“你我缘分仅止于救命。若再起妄念,必遭天谴,魂飞魄散。”
赵王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他信了。他不得不信。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更何况对方似乎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今日若不留余地,只怕自己明日便要暴毙。
沈清舟适时上前,将阿蛮往身后护了护,语气依旧温柔地对她说:“好了,别气,小心伤身。”随即转向赵王,眼神瞬间转冷,“王爷,舍弟年幼,若有得罪,我替他赔罪。但他的一生,我做主。”
赵王看着沈清舟护犊子的模样,再看看阿蛮那苍白却倔强的侧脸,最后一丝邪念也彻底熄灭。他此刻只想把这对煞星赶紧送走,离自己越远越好。
“滚。”赵王背过身去,声音嘶哑,仿佛苍老了十岁,“滚出杭州城!再让本王看见你们,格杀勿论!”
“谢王爷不杀之恩。”
沈清舟握住阿蛮的手腕,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十指交握。他没有再多看赵王一眼,仿佛这只是一只乱吠的野狗。
走出大门时,外面的阳光正好。
阿蛮脚下一软,几乎要栽倒,被沈清舟稳稳挂住。她仰头看他,声音有些发虚:“刚才......吓到你了吗?”
沈清舟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与心疼:“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家阿蛮刚才的样子,帅极了。但一次不许再这么耗自己元气了,听到没?”
阿蛮撇撇嘴,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那王爷以后还敢不敢肖想我了?”
“不敢了。”沈清舟低笑,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他要是再敢有二心,我就放你出去吓他。”
阿蛮笑着捶了他一下:“你就拿我寻开心!”
两人相携离去,背影决绝而潇洒。
而身后的行馆内,赵王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幅画像,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他颤抖着手,将那幅画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火焰吞没画中那张脸时,他仿佛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自此不敢再提‘杨歌’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