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褪去了初春的清冽莽撞,裹着几分慵懒的温软,漫过街巷与郊野。暮春时节,芳事渐阑珊,恰是古人笔底最缱绻的光景,少了盛春的浓烈,多了几分淡远的诗意,将春日的余韵,缓缓铺展在天地间。
枝头花事已歇,桃杏粉零,唯有晚樱簌簌飘落,乱红轻旋,正应了欧阳修“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的怅然。这般落花,从不是凄楚的凋零,而是时光温柔的落笔,铺就一地浅粉的柔绒。阶前槐花开得素净,串串白蕊缀在繁枝间,清甜香气漫入风里,混着新叶的淡香,沁人心脾。路旁草树知春将尽,依旧争展芳菲,杨花榆荚漫天飞舞,如雪轻扬,不负韩愈“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的痴绝,拼尽余力,留住最后一抹春痕。
草木反倒愈发生机蓬勃,陌上野草疯长,堤边杨柳垂阴,绿得浓润深沉,再无初春的嫩黄娇弱,尽是生命的恣意。欧阳修笔下“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的朦胧意境,在这暮春里尽显无遗,烟柳笼着轻雾,将时光都揉得绵软。溪水渐涨,淌过青石,携着落英缓缓东流,水声叮咚,似在低诉春归的絮语,不急不缓,安然随性。
阳光也敛了锋芒,透过繁叶洒下斑驳碎影,暖而不灼。闲坐窗前,看云影缓移,听燕语呢喃,忽觉白居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通透,人间的春色虽渐阑珊,却总有一隅藏着别样生机,暮春从不是春的落幕,而是繁华落尽后的从容。
风过肩头,携着唐宋诗词里的悠悠诗意,暮春的美,美在这份不悲不弃的安然,美在将春的缱绻,悄悄渡向夏的热烈。不叹春归,不怜花落,只静静守着这半盏春韵,便觉时光温柔,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