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奔的猜想

奔奔是我高中时期的学妹,小我两届,我们喜欢过同一个男孩。

高三那年我认识了小方,他个子高高的,皮肤很白,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孩。我总在操场上看小方跑步,偶尔给他送水,时间一⻓,我们便阴差阳错地在一起了。⻘春时期的我很自卑,生活当中唯一的高光瞬间却是小方带给我的。我们一起牵手散步,一起骑电动⻋放学,冬天的⻛呼呼地刮在脸上和手上,生疼。

当时学校里有很多女孩子暗恋他,她们会给小方买零⻝、写情书以及收拾课桌。奔奔是其中之一。她曾经在我的社交网站上留言:我很喜欢你的男朋友,他真得很好看!

这句话几乎惹恼了我,但我却因其弥散的羡慕而沾沾自喜。我们的初识,带着些许莽撞。

很多个下晚自习的夜晚,奔奔都会在回家路上碰⻅我和小方,她从不打扰,只是默默注视着我和小方嬉笑打闹。她那会觉得我们特别般配,虽然,我和小方的恋情仅仅持续了四十一天,最后一天的眼泪和告别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分手令我感到痛苦,年少时期的爱情需要倾听者,奔奔成为了我的倾听者,我们就这样熟络起来了。

高中三年转瞬即逝,我考入了一所二流大学,学习英语。每次放假回家,我都会去找奔奔玩。我们的玩,无非是坐在某个阴暗的楼梯间,猛抽着烟,有 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们聊未来,聊生活的琐事,聊没去过的远方。

奔奔抱怨道:“老子今天上课看课外书,老师过来想没收我的书,我瞪了他一眼,把他吓着了。” 奔奔也有期许,她想学语言或者学艺术,她期待未来四年脱离家庭的大学生活。

奔奔的家很重,很多时候都压得她寸步难行,就像背着一个重重的壳。她偶尔也会崩溃,和妈妈大吵一架后,摔⻔而出,之后便又是一次新的妥协,我称这种妥协为爱,或者是羁绊。奔奔的哥哥在很小的年纪便落下了残疾,之后父母便把所有的期待都倾注在了她身上。我⻅过她的哥哥,是一个爱笑又开朗的人。

因为这些羁绊,奔奔不能夜不归宿,不能去太远的地方,不能超过七点回家,不能在外面吃饭。在这些规定之下,她像一只⻜不起来的⻛筝,家人试图拖着她前行,殊不知⻛筝最大的愿望便是割断绳索,成为一只⻜⻦。

奔奔大一那年,我大三。我们再次相⻅,她留着⻬耳短发,看起来还是那么古怪。我们一起在陶老师家喝酒,她喝醉后便一边哭,一边求着我扇她耳光。这么好的事情我当然不会拒绝,我抬起手,一连扇了她十几个耳光,但她还是觉得不够。

我理解她的闷,理解她在外人眼中的不近人情,这些表面都只是她不善言辞的装扮。我们一起⻅朋友时,她总是不说话,在一边傻呵呵地坐着。奔奔喜欢读书,她说过,每次读书她都可以藏起来,觉得安心。我曾经问过她,毕业之后想要去哪。她说,就留在成都吧,离爸妈近一点。但今年六月,她离开了四川,前往昆明,偶尔她会在朋友圈分享城市的晚霞,我想她终于第一次挣脱了家的绳索,像一只⻦一样,⻜了起来。

希望下一次⻅面,是在奔奔喜欢的杭州,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湖,一起讲那些少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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