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单挑

　　像飞鸟一样，真武凌空落地，背上玄武古剑的杏黄鲜艳剑穗飘飘，青春焕发，如玉树临风。绿萼不顾众人，一声欢呼，扑入环中，梦幻般地说：‘大师哥，你可回来了。’青芒也上前，圆脸全是笑意地叫：‘大师兄。’真武一手揽住绿萼，说：‘小师妹，我给你带好东西了，待会给你。’一手拉住青芒的手：‘青芒，辛苦了，我一会给师父磕头。’把绿萼交给青芒，转身向公冶贞躬身抱拳，说：‘前辈，晚后知前辈你是来会我师父的。无奈古人说，师有事，弟子服其劳，晚后愿陪前辈先走三百回合。若谓前辈已经一战，晚后以逸待劳，则可禀二事：一是晚后刚刚徒步四个时辰奔驰七百里，不可谓‘逸’；二是晚后将向三位前辈一一叨教，先会另一高人也可。’众人听了，不觉吃惊，刚刚奔驰七百里，却如此新鲜精神，而且要向大阴山三魔一一叫阵，从容自信，江湖何人有此功力胆识？百禽仙公冶贞气得面色如死，阴凄凄地说：‘小子，三奶奶该在台湾把你宰了，免你徒逞口舌之利。老不死的施肩吾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怎教出如此油嘴滑舌之徒？拔剑吧，三奶奶叫你拿命来认得何谓武学。别说三百回合，过去二百，三奶奶认输，饶你不死。可有一件，这是以命相搏，不要想差了。’

　　真武一礼：‘遵命，得罪前辈了。’退后三步把剑拔出，护在当胸，脚下不丁不八、微微下蹲站桩，采取守势，双目炯炯，气神沉静。公冶贞凤翅钩当胸缓缓刺到，真力凝聚，钩尖凤舌幻出无边异彩，众人不觉叫好。真武剑尖一搭一震，一响轻啸，后退三步。尚未站稳，公冶贞突然疾如鹰隼扑到，凤翅利刃已削向面门，凤爪和凤喙锁住左右。眼看真武岌岌可危，绿萼一声惊叫。原来，公冶贞与真武见过一次，深知其功力之扎实，绝对不可轻敌。作为享誉多年的江湖高手，武功在其次，判断力居第一。她知道施肩吾的弟子，有迂腐的一面，出于尊敬前辈或女流，真武很可能让她三剑，决定第一击缓慢全力，不做防守，在第二击将他致死，故用了生平绝学‘凤凰风雨钩’，雨慢风疾，无人在此逃过性命。真武用剑一挂凤翅刃，人却像冲天鞭炮射起，落在公冶贞身后，神定气闲，头发丝都没动一根。不但青芒绿萼，连凌虚子崔海客和兽王尉迟豹，也大喝一声‘好！’。

　　公冶贞何等样人，第三招凤凰展翅，一钩斜斜削出，口中说：‘小子，拿出真本事。让三剑你三奶奶不领情，不愿下手。’听起来她不但未施杀着，简直就未认真。真武说：‘与前辈高手相遇，晚后哪敢谈让，不过先瞻仰高明套路，以备进击，前辈小心了。’挽起一朵剑花，突然连人带剑化为一条银龙，扫地直逼过来。公冶贞说声：‘好。’展开钩法，如一只彩凤，娇躯灵活婉转，不见人影，只见钩光，丁当连响，声声清脆，真武36招连环猛攻，俱被化解。兽王和鲸客再次叫好。双方轮攻轮守，剑气钩影，电光石火般过了一百招，其中公冶贞七次下绝情杀着，俱被真武化解。真武也突击了五剑，未能奏效。公冶贞一声娇叱，展开百禽斗篷，飘起三丈，凌空下击，占尽优势。真武身形反往下挫，两腿如铁铸稳固，从容踏九宫八卦方位，把左手背在身后，不起剑诀，头部微微扬起，右手运剑如风，只见银色剑光和杏黄剑穗飞舞。两人越战越快，分不清人影剑钩，只见光华闪动。突然一声清啸一声娇呼，两人分开站立。

　　圆圆朗声说：‘真武得罪前辈，还不赔礼。’真武弃剑于地，上前三步深深躬身至九十度，长发垂下，柔声说：‘承前辈指教，真武感谢不尽。’此时相距三尺，公冶贞如要杀他，无人能救。但她只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退到一边。原来，到第二百招，公冶贞抖腕一个‘万箭攒射’，满天钩影全面罩住真武下压，真武不以铁板桥躺下避开，反而大喝一声，一着‘撞破天’，剑起银花，运童子功劈甲力连人带剑冲天而起，硬生生撞破公冶贞鈎网，并在错身而过时，左掌一个‘离朱刀’，掌风硬生生劈在刀剑不入的百禽斗篷上，公冶贞被打落地上，三根大鹏羽毛也被打断飞出。真武左手一直在身后，原来就是暗运‘离朱刀’功力。

　　绿萼端一杯水过来：‘大师哥，喝点水。’又用手绢给真武擦汗，无奈点汗俱无，连灰尘也无一粒。绿萼捡起古剑，用手绢拂拭，递给真武。真武微笑：‘谢谢小师妹。’百兽仙尉迟豹走过来：‘小伙子，歇歇吧，然后本座要讨教。’想那兽王何等傲慢，竟对一个后生小辈如此说话，可见印象之深。真武躬身：‘感谢前辈好意，如果方便，晚后倒愿速决。’兽王说：好样的。你先进我先进？咱们不来虚的假的。真武说：自然是前辈先请。兽王说：‘好！’我这一招力猛，看好了。一挥狼牙棒，用尽十二分力气，独劈华山，猛砸下来。他与凌虚子崔海客斗，也只用九分力，为何对真武反用十二分？因在在真武与公冶贞搏斗中，见他是童子功、长期刻苦锻炼、内力极为浑厚，决定一招拿下他，后果可能是：1，砸为肉泥，自信能到时收住棒，轻伤对方；2，把剑打断，但已认出剑是至宝，知这不可能；3，把剑打脱手，这是最希望的。对方避开不易，因棒起风雷而下，快如闪电，即使避开，也会狼狈不堪。说时迟，那时快，真武突然拔身而起，在高处用剑尖沾上狼牙大锥，引之而下。这一来，不像棒往下砸，倒像棒随剑落，真武落地下蹲，臀部几及地面，突然翻身跃起，双手握剑，吐气开声，一声猛喝一声雷响，一剑劈下，剑光犹如闪电，把狼牙棒劈为两截。所有人都惊在当地，作声不得，连圆圆似也忘了说话（其实是装的，她的确吃惊不小，一时不知说什么来圆尉迟豹的面子。她一直在主持这场比试，提心吊胆，这时才放下心来，知必操胜算）。

　　青芒在想，近来的剑法，全是单手剑，师傅所传、师兄自己和绿萼所练，都是单手，而且只有刺和削，根本没有‘劈’这种招式，听说过去有位黄河大侠，是双手剑，大开大合，擅长猛劈，师兄的玄武古剑剑柄，比常剑长得多，莫非用于双手猛劈，但这巨大的内力，从何而来？百虫仙西门珏走过来：‘少侠，在下要领教了。’这一句话，预示着真武在江湖上地位完全变了，连三魔之一的西门珏也称他少侠，自称在下而不是‘本座’。真武连忙躬身施礼，气息均匀地说：‘晚后不敢当，前辈请赐招。’西门珏从腰间解下三丈六尺腾蛇鞭，共36节，结合处均有毒刺倒钩，鞭梢为一小小蛇头，张口吐信，还有一对鲜红的小眼睛。在地上轻轻一抖，长鞭蜿蜒真如一条细长的蛇，并发出咻咻声。圆圆笑向真武说：‘西门大侠是成名英雄，又是前辈，他鞭上每节的毒雾和鞭梢的暗器，是不会使用的。’这话意思很明显，逼住西门，警告真武。可惜西门珏不是尉迟豹那种好汉，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因而说了声：‘在下全力相搏。’

　　两人退开三丈，拱手起势。西门珏一抖软鞭，变为一支极硬的长枪，当胸刺来。西门珏的这条软鞭，出神入化，运内力可笔直成三丈长枪，更神奇的是也可中间数节硬，其他是软的，简直随心所欲。真武避过这一鞭枪。第二鞭横扫千军，第三鞭黑龙缠腰，也被真武避过，然后还击，来来往往30回合。这时西门珏突然舞起鞭影，将自己罩住。圆圆向真武传声：‘此人左手戴了鹿皮手套，可能施毒。’说时迟，那时快，西门珏一声狞笑，左手抛出两物：一个全身通红的四翅毒蜈蚣，一个全身漆黑六翼毒蝎子，张牙舞爪向真武扑来。这种百年罕见毒虫，不要说被咬上，就是喷出的或身上散出的毒气沾上，也会腐烂而死。天空鹤声急鸣，两只丹顶鹤如流星飞坠，一用利爪，一用长嘴，突地把两条毒虫擒走。随后朴下的孔雀，见追赶不及，落在百禽仙公冶贞身边，已丢失不少羽毛。西门珏又取出一个向日葵籽盘一样的东西，略一转动，切切之声，飞出百十条毒蝗虫，向真武飞来。真武面不变色，突然肩上出现一只金蟾，张口一股绿气，把所有蝗虫卷住，嗤啦一声吸入口中不见。

　　一声长笑，院内多了三人：中间的身材高大，白须白发，面色红润，背着一个大红酒葫芦，此乃‘抱朴子’葛蒲庐先生（葛洪），左首是目光如电、黑须飘洒、筋骨奇瘦、肩插十字交叉一双青锋的斩蛟天师许旌阳真人（许逊），右首是面如傅粉、剑眉星目的中年美男子刘海蟾仙师（戏金蟾的刘海仙）。西门珏逃得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