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是个适合说死亡说鬼话的月份。不少人说这月的中元节都用鬼节替代,我听起来感觉就不好。稍琢磨,好像又没大错,因为,人人口中几乎都提说过鬼字。这类把七月半叫鬼节的人,我的判断,应该是不太对自家祖宗感冒并从未参与自家祭拜的,因为,没谁在提及自家先祖会用鬼字来替代。就几天前那个跑过来找着吹牛的那妇人,一来就说,都是哄鬼的,这。第二回再过来找话题,我只一句不是对她而言的话,她就知趣走开到另一头烧纸去了。
对我来说,每年的中元节,都是大事件。从小就跟着父亲学到了一整套操作。只是在今年,才从老妈嘴里听出来,这么几十年,她都不知道从老家到后来辗转折腾的不知算不算叫做家的地方,每年的写啊写,都是我或者我们做的。她说她忘了,都以为是她兄弟和老爹的操办。又是被无视的一例证。从小笨拙不擅言辞,活该被忽略。无语的事一件又一件,真心是累。应该从小学会写字,就跟着老爸学着写,跟着画。之后,就用学会样式每年写给父亲。去年的中元节,一个人在这边,有条不紊, 没有任何旁的指点,由着我心来做着一件一件的事,不慌又不忙。夜幕降临前出门,安心地找地方,合乎情理地摆放,点香烛,燃纸钱,没有一丝一毫忙乱。之所以这样写,是相较于几天前的情形。话是越来越少,不想迁就。所谓共情,一般就是做好陪聊,听着翻天覆地讲陈年旧事,不时接话就是最好。但我实在没那么闲,也没有那种情,我还不想让自己提前快步进入老年生活。几十年,几乎都在人少的山里待着,周末两天就做哑巴,早就喜欢上了寡言少语的日子,独立惯了就不适应接收指挥和安排。回来镇上赶集几次,每次一看摆地摊上的玉米,马上就会被家长一句不好立马掐灭念头,反正,就跟着走呗,不要有任何自己的态度。突然想到在社区小巴上看过的一组母女。女儿很不耐烦地大呼,走这边,母亲样的老人,下车后的转身,看出来她满身是憋闷委屈,尤其眼神里。哎,一声叹息。今早,决定出门骑行了一圈。前山山门那一长段,几乎交叠的绿荫中间真是凉风悠扬舒服怡然,在那边走一段骑一段再慢悠悠绕去镇上,首先就买了大半口袋新鲜玉米苞,想要哪根就撕哪根,自在得很。荷花那儿,也终于有白色重瓣了,没有犹豫,买回。路上想过几次,天不热了,真可以常常早上出去溜一圈,呼吸更好的空气,放空一下自己。
记得再次看生死线,欧阳爬向六品艰难说出活下去那几个字时候,心,突然就一颤。活着就好的年代,和活得有点麻木的年代。后来又去看了龙餐馆,一瞬生死,万分努力地向生。这个七月,还有体会,就是什么都可以去体验,唯独死亡不能。因为,死,就真的成空了,就是灰飞烟灭。实体尚在也等于什么都没有的存在。什么叫如果什么叫早知,最无意义的这类说法,只有在再无活生生肉体存在之时,才知有多可笑。死亡真的就是终极,绝对,彻底 。 让活人再无理可诉无悔可追再无任何话无权。一个心底纯良之人离去了。看他累心奔波操劳到头来仍是憋屈的不算长的一生,都是在做他人嫁衣。让我总结出来的就是,善良与潦倒一旦相随,作为人,那就是悲剧的一生,这样的人生太悲哀。一个良善的穷人与一个伪善的富人,遭到白眼儿的,现实里大抵就是穷的那个。原本可以安稳幸福的一生,到盖棺定论,才深知根源早早就注定了结局。拮据会让一个人多么无助无望,悲剧和低工资的牵扯,原来是这么自然。世间最悲哀的人就是除了没多余钱 但所有美德都具备的好人。有些人的莫名离开,不会是激励而只会是刺激,再次希望不要有轮回再生,不要再为人。 如果真可选择,做棵独立的树,至少到不能不被砍伐时候,没有看起来的血泪涕流画面……爬山时候,小高原山坡上有棵大树,周围几百米内只有它单独长在那儿,四季都绿着。在秋冬荒草里,每次朝那边逛,都会从老远就一直看它。就做那样的一棵树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