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在我家房子的前排住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他没有父母,也没有老婆孩子,一个人独居,在我们那里俗称光身汉。
那时候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住在隔壁的是他哥嫂一大家子人,而他一个人还住在一间六十年代移民时国家给分的土坯房里。不知是因为他好吃懒做,还是长得磕碜,他很大年纪了也没取上媳妇。
那时候我大约七八岁,对他记忆犹为深刻。他长着满口的黄板牙,应该是长期抽旱烟导致的。他脸很廋很尖,煞白煞白的,活像现在电影里的僵尸脸。他应该是不爱劳动,所以不像村里大多数的男人皮肤黝黑黝黑的。
有一天,他家房门上突然贴上了大大的囍字,放了很响的鞭炮。原来他取媳妇了,是他哥嫂帮他张罗的。他的新媳妇是个四川妹子,大约二十岁左右,皮肤白白的,长得很水灵,特别是她那两条黑黝黝的长辫子,着实好看极了。她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秀,确实人如其名。很可惜秀是个聋哑人,在那个年代,她应该是被人贩子带过来的。
那时候村子里大家都很穷,但我感觉当时单身汉并不多,只有极个别有残障或好吃懒做的人取不到媳妇。
那时我还在老家上学,父亲在外地工作,可能因为我家都是女的,让秀很有安全感,她偶尔会到我家门口和我奶奶一起做针线活。
记得那天阳光明媚,秀穿着一件小碎花红色上衣,应该是结婚时的新衣服,手里拿着鞋垫坐在我家门口,她的手很巧,绣的牡丹花好漂亮。她那白净的脸在阳光的映衬下粉红粉红的,就像她绣的花儿般好看。
奶奶也在做针线活,我就在她们旁边玩耍。那天秀一边流泪,一边用手不停地对奶奶比划着。奶奶说她表达的意思是,那个老男人晚上总欺负她,至今我还记得她那天掀起上衣,让奶奶看她身上的淤青。奶奶看见了,摇头叹着气,嘴里说这闺女真可怜啊!却也无能为力,这件事更加深了我对那个老男人的厌恶。
不久之后,秀突然从我们村里消失了,正如她突然的到来。听大人们说她跑了,当时的我既开心又失落,开心的是她不再受那个老男人的虐待,失落的是以后再也看不到她那两条黑黝黝的长辫子了。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每每想起秀,我的心中总有种莫名的难过。
不知道秀逃跑后会不会又沦落到另一个人贩子手中,又会过着怎样的生活。但我的内心一直希望逃走后的秀能得遇良人,生儿育女,过上幸福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