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利水片有东西南北中五所小学,每所小学正编加上民师的年轻人就四五十人,组成一个团委。第二年,子菲当选团委书记。
子菲与各小学的“头儿”商定,经常开展一些大家喜欢的活动,如到山上烧烤;或聚在一起开联谊会,唱唱歌,跳跳舞,玩游戏;或骑自行车一起郊游……一来二去,五所小学的年轻人很快就互相熟悉了,像兄弟姐妹一样。
“午夜的收音机,轻轻传来一首歌……”浑厚的男歌声从一个音乐室传出来。原来是整个片五所小学的团员欢聚在音乐室,他们把教室布置成了歌舞厅:教室上方拉着各色彩带,墙上挂着五彩缤纷的气球,四边围摆着课桌,桌上摆着香蕉、花生等食物,团员们有的边吃边赏,有的在中间留空的“舞池”中眺舞。黑板前的桌上放着身披黑衣、顶着长天线的旧录音机,机内格正转动着磁带,播放着童安格的《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桌前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国字脸,利索的短发,剑字眉,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身穿白衬衣和黑长裤:“……所有的故事……只能有一首主题歌……”那声音堪比原唱。他就是明西小学的宇天。
音乐一转,才飘出几个音符,身材肥胖如杨贵妃的淑芝飞一样跑出来,一手夺过麦克风,大声叫:“陈百强……我的……”
大家都笑了。
陈百强是淑芝的偶像,百分百的 “迷妹”,只要是陈百强的照片,她花多少钱都要买到。她家里闺房的四壁满是陈百强的照片。只要谁说陈百强一句坏话,淑芝就会训上你半天,让你生不如死……哎!感觉陈百强比他爸还重要。
宇天立刻把麦克风让给淑芝。
“陈百强——我——爱——你——”淑芝疯狂大喊,随着音乐唱起来,“冷暖哪可休,回头多少个秋……寻遍了却偏失去,未盼却在手……“
大家随着音乐打着拍子,静静地听着,一派欢乐异常的景象。
接着换了一首舞曲。大家纷纷走出“舞池”。
“子菲,来,出来跳舞!”脸长如冬瓜、戴着金边眼镜的睿成是师范时候的“舞蹈王子”,他来到子菲面前,伸手在胸前划了个半弧,弯下腰作出绅士动作的邀请。
“不行,不行!”子菲连忙挥手推却,“你不是不知道,在师范读书时,我五音不全,考琴仅仅及格,领悟能力低,总学不会交谊舞。”
“探戈不难,我带着你,很快就会的。”
“不嘛!”子菲显得很难为情,交谊舞的确是她的短板,在师范三年都学不会。
无论子菲如何拒绝,睿成硬是把她拉了出来。
“搭着我的肩……握着我的手……前进走步……后退走步……弧步……反身……”子菲没有方向感,被睿成拉着转来转去,头昏眼花,时而撞到他身上,时而踩到他的脚,时而转错方向。
“不行,你还是找别人跳吧!”子菲感到很尴尬,她甩开睿成的手,坐回座位。睿成没有办法,只能邀如花似玉的琼珍跳了。
“校长叫我给你的。”韵诗走进来,递给子菲一份通知。
子菲看完,大喊起来:“大家停下来!有重要事情宣布——”
吃的停手了,唱的闭口了,跳的止步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止菲。
“镇下个月末要进行团员合唱比赛!”子菲说,“我唱歌可不行,睿成,你学过音乐,你来当团长。”
大家一致赞成,睿成不好推辞。
“选什么歌好啊?”睿成问大家,“《南泥湾》?”
“我不会。”
“我也不会。”
“《十五的月亮》?”
“太难了,我唱不好!”
“集体唱,这首歌不够气势吧?”
“《在希望的田野上》呢?”
“可以啊!这首歌大家都会吧。”
“就这样定了!”
“我五音不全的啊……”子菲难为情地说。
“那你当指挥吧!不用唱了!”睿成笑着说,“就在空中划几下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我怀疑地说。
“是的,随便划几下就行。”穿着黑衣,身材曼妙的茹芳一边说一边示范了几下动作。
“那好吧!”子菲接受安排,因为她觉得人人都参加,自己唱歌不好,总不能缺席吧。
当子菲站在大家面前比划时,才发现指挥不好当,四十多双眼睛望着自己,子菲一下子就乱了。加上那些像盖子、像鱼嘴、像搭桥等等的怪符号让子菲蒙了,无论睿成怎样教,她仍然节奏不稳定,动作生硬。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技术差,影响了大家的成绩!”子菲骑着粉红色的自行车,用了三个多小时去找师范教音乐的邓可为老师。因为子菲入学时看到英俊潇洒的邓老师在迎新会上高歌一曲《我的祖国》,唱声圆润,清脆,让人感到时而像在万里江山上飞翔,时而像面对气势磅礴的滔滔江水,让人心潮起伏跌荡。他微微一张嘴,就迸发出飘洋过海美妙的歌声,真让人折服,
女生们封他为“歌神”。在毕业汇演中,他指挥学生唱《歌唱祖国》时动作优美,干脆利落,刚柔兼济,光是看他指挥已经陶醉了。所以子菲决定不远千里去求学。
邓老师很乐意教,知道子菲音乐细胞短缺,就一句一句示范如何指挥的动作:“不是一下子能掌握的,首先掌握四二拍子常规动作……左手高举过头顶,右手与额头平行……右手向右下方用力下压,左手向左下方用力向下……控制拍点……指挥棒可以划曲线、直线、点……动作要按歌曲的旋律及感悟理解进行高低、起伏的线条流动……”
邓老师一边讲解一边示范,学了半天,子菲还是一知半解,只会两三个常规动作,总学不到他那诱人的线条美感。
求师回来,子菲是有了点进步,但对比专业音乐老师的指挥还是差远了!
比赛前,子菲跑到镇上买了一套半个月工钱的香槟金服装。
舞台上,子菲举起指挥棒,随着音乐挥动起来,大家看着她的指挥斗志昂扬地唱起来: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开头好好的,不知道是由于紧张还是设备出了问题,子菲像是听不到音乐的节奏,只听到团友的歌声,手开始不听使唤,忘记了如何落点,挥着挥着就乱了节拍。团友们只得按自己的节奏去唱,与子菲的指挥完全不在同一个拍点上。
音乐停了,子菲不知道怎么下台的,感受像苍蝇一样昏了头。
没有拿到好成绩,大家有点失望,但也没有怪子菲。子菲很自责,感觉就栽在自己身上,愧对众人。自此,她更怕音乐了!
正是:
青春年少同欢乐,众志成城齐高歌。
五音不全当指挥,失魂落魄怎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