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我照例睡到很晚,起来为自己做一份合并了早餐和午餐的面条。菜式很简单,一块面饼,一点肉,一把葱花。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面条的时候,我思考着下午的活动,一本小说是美妙午后的最好伴侣,当然还要配上一杯玫瑰花茶或是咖啡,我喜欢坐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很安静地看一本书,这样的场景我想起来心里总是很宁静。两点半后进入下午时光,看一部电影是最佳选择,电影看完,漫长的下午时光也就接近尾声。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搜罗冰箱里还剩下什么吃的,还需要什么,带上购物袋到楼下商场采购,或者直接叫外卖。现代社会的生活总是那么好打发。
于是我从书架上拿下一本最近刚买的小说,又泡了一杯家里的凤凰单丛茶,打开玫瑰花罐子,加入几个花瓣。花瓣摇摇晃晃地浮在金黄色的茶水表面。我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拿着书,走到阳台门口的躺椅。阳台之外是小区,此时正值人们午睡的时间,整个小区都很安静,当然,也并不是万籁俱静的那种安静,起码比不上停电时候的安静。停电时候的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哑了,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说不出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沉默,也许是沉默的声音。说不出来是叫人心安还是不心安,总之是一种引人深思的沉默,面对这种怪异的安静,你不能不思考点什么。
那么,我安安稳稳地坐在那躺椅上,盘起腿,把书放在膝盖上。一页页,一行行,一字字地读下去。我并不能明白这种方式的阅读是否能让我对书中所写之事有更好的理解,但这样让我觉得心安。我感到时间在逐字逐句流逝。
我吃力地阅读着,甚至忘了喝那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花茶,两点的时候,我从文字中抬起头,发现了花茶的存在,用手去拿,已经凉了,但我还是呷了一口,轻轻放下。屋外还是很安静,我是说,并非沉默的那种安静。
我想看看电影。于是我取出电脑,在已下载的影片中搜索。下载这些影片的时候,我总是充满了了解的热情,千方百计地寻找资源,可到了看的时候,却没有这么热情高涨了,我总是把进度按出来,看看到哪里了,还有多久结束。
对,就是这一部了。好像讲的是某个艺术家和某个有夫之妇的感情故事。我选片子都是很谨慎的,唯恐看了不喜欢的片子浪费时间。
打开来,电影开始播放。
三点。三点半。四点。我的目光盯着屏幕,演着什么已经无所谓了,我不在乎。我脑子里已经脱离了故事的发展,但我也并不想着别的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想,我就是发着呆,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宛如睡眠。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想起中学时代的生物课,这是我最讨厌的课程,每一节都同样的无聊,我常常在那四十五分钟里集中精神和困意作斗争。我手里握着笔,记下最无聊最没有意义的知识点;我睁大眼睛,集中精力听老师讲的每一个字,可是没有用,我感到我的意识在睡去。尽管我的眼睛睁着,坐直身子动笔写下知识点,任何一种身体的移动都无比困难。我的笔记本上重复地记着知识点,杂乱无章。我按下暂停键,想起那段时光。想着想着,我的脑子停下了思考,再次进入一种空白。我伸出双手,把脸埋在双手之中。我应该哭泣,可我没有。
五点。我关了电脑。走到阳台把衣服收进来。摘下衣架,叠好放在床上。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只有几颗鸡蛋,一把葱,一碗剩饭。我忽然很想念在家吃的肉末番茄炒鸡蛋。还需要番茄,剩饭可以加点葱和鸡蛋做蛋炒饭。只要买点肉末就行了。
我换好衣服,带上购物袋,下楼。
收银台边,售货员在找钱的时候,我忽然注意到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也许在我踏进商店走向果蔬区的那短短的一段路,也许在我仔细挑选番茄的时候,也许在我留意降价商品的时候,总之,天黑了是一瞬间的事,就好像天亮了是一瞬间的事一样,结束一天和开始一天一样容易,哦,结束一天和开始一天的瞬间是重合的一瞬间。
我拿着找好的钱,提着西红柿走出光亮亮的商店,走进照亮黑暗的街灯的和善的灯光之中,我想起晚上的活动,是看一直追的那部剧呢,还是继续看那本书?不管选择什么,夜晚总会过去,然后又是一周的开始,讨厌的周一。可周一讨厌在哪里?工作?我不知道,但就是很讨厌。那周末就很可爱吗?不管怎样,周末已经过去了。
我心口有一股悲凉的风掠过,我忽然很想哭,但我没有。我只是提着西红柿,往我的世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