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科尔辛草原和往年不同,本应在四月初时便长满土地的嫩草如今却歪歪斜斜的倒在土地上。
风有那么些刺骨,冻得草原上的牧民不得不裹起来冬天时才穿上的厚袄。而他们身边的那群羊呢,浑身上下裹满了祖先为他们留下的珍贵皮毛,丝毫不曾担心那些人类所畏惧的低温。对他们来说,如今最大的问题还是食物。
冷锋过境,这对植物来说是致命的。草原没了温暖的气候,大地就没了可以称之为草原的植物。羊群失去了生存的根本,那牧人便将会一无所有。
坐在简易凳子上的老牧人,握着手中的烟袋不时抽搓了几口。那黝黑又饱经风霜遍布沟壑的脸上,似乎没有变得想象中那么红润。但那一条条纹路却时不时地闭合又扩张开来。他知道,现在又要开始迁徙了。
五日后
在老牧人的驱赶下,羊群靠近了一座山脉下的牧场,虽然没有任何人规定这片土地是不是牧场,也不确定任何人对牧场是否有所有权,但对驰骋在这块大地上的牧民,这里不仅仅是大自然的馈赠,也是他们的家。
老牧人扎好了帐篷,看着眼前的大片草原不由舒缓了额头。即使不如前些年的风调雨顺,但眼前的草地却足以让他的羊群撑过这段艰苦的日子。他放下手中的长鞭,鞋底摩擦着草皮,揉揉身边牧羊犬的头,眼神有些恍惚的走进了帐篷。不久,整片草原上只剩下了一顶黄色的三角形物体,和一群白色的棉花。
相较于繁华的城市,草原上的黑夜是显得如此寂静又可怕。没有灯光,没有火源,只有恶狼狰狞的红眼和指引明路的苍蓝星在水平线的一边闪烁着。
大部分的羊都按着自己多年养成的习性,日落而息。少部分的羊则晃着肥硕的身躯享受着着大自然的恩赐悠悠徘徊。唯有一只羊,那一只永远走在羊群最前方的羊,仍未休息。它看着天边的遥远的星辰,想着什么。
它是人吗?它是一只羊。为什么一只羊会在夜色中无眠,却会看着天上的星星?这一切也无从下手,也许所谓的领头羊便是一种时刻清醒,带领羊群走向下一个繁衍生息的存在。
它的眼中闪烁着发出幽暗蓝光的星空,那一刹那,它似乎明白了什么。也许一只羊的一生不该仅仅是为了繁衍,如果还有更多的可能性呢?如果将羊群的繁衍作为自己宿命,那这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对一只“正常”的羊来说,一生理应是咀嚼、迁徙、繁衍、被食用或是化为土地的养分继续为这个世界做出贡献。可它,一只羊,妄图打破千万年来祖先所赋予自己的使命,脱离族群,寻找新的生存方式,这对任何一只羊来说都是一种最为可怕的设想。脱离了群体也就意味着失去了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无论是朝夕相处的同伴,甚至是最基本的受保护的权力也无法拥有了。
但那有何妨?昨天的它已经死去了,因为它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边,一颗指引着自己的耀眼蓝星。过去已成为历史,他没有必要再去留恋了。现在的它如同涅槃重生,拖拽着着老旧的躯壳,步伐迟缓地踏在这片生存多年的土地上。
这一刻,它成了他。
他迈向了那片遥远星辰照耀下的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