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阴暗潮湿的巷道呀,总是让人不得不放慢脚步。“囝囝,要不要吃了汤包再去学堂”,他说着拉着一个小男孩儿进了茶馆,男孩儿畏畏缩缩地坐在了茶桌一角,对于刚上学的他来说,周围的一切都是新鲜且陌生的。“老板,一笼汤包,再来一碗咸豆浆”,他边说边放下身上的小书包,掸了掸身上的雨水。“好嘞!这阴雨天啊,配汤包豆浆再好不过啦!”店老板笑着收拾着他们面前的茶桌,时不时望了望那个小男孩儿,是新面孔。而他呢,把头顶的破旧蓝布帽子也摘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笑着看着这小家伙面对新环境木讷的样子。

    不一会儿,冒着白气的汤包和豆浆被一起端上了茶桌,他给小家伙递上筷子,叮嘱了句:“小心烫。”而那一笼汤包,像是小瞧了这个男孩儿,一眨眼的功夫就静悄悄地消失在了那个湿冷的早晨。他缓慢舀了一勺豆浆,白气钩住了小家伙的鼻尖,然后消散。“给你喝,喝完要好好听老师的话哦。”他带着宠溺的目光把豆浆推到了小男孩的面前,只是笑着,等待着。

    学堂门口,他把书包给小男孩背上:“要昂首挺胸地进去啊,第一天,给老师同学一个好印象。”男孩离去的身影,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等消失在拐角的时候,他也离开了。他身后的路啊,和溅在他裤脚的泥点子一样,一跟,就是许多年。

    “红红的烛火在案头,我的心也照得发烫...”林志炫的《出嫁》在我的耳机里单曲循环着,抱着一杯枸杞茶,我愣愣地对着台灯出神,暖和明亮的宿舍里荡漾着的思潮到底来自哪里。耳中那面临新婚激动不知所措的少年郎激起了我对爱情的所有幻想,她会是什么模样,是否有一卷长发,和一颗温暖包容的心房......“叮咚”,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回家吧,他......

    在机场的长椅上,我独自戴着耳机,望着窗外的天空,瞭望塔边无数飞机掠过,只有它,岿然不动。而在我的头顶,风和云在空中厮斗,天色忽明忽暗,注定没有胜负的对决从不需要理由。“欢迎登机,感谢您的耐心等待,辛苦了。”看着空姐阳光的笑容,我却怎么也笑不起来。将近十小时的延误让我变得麻木,入夜了,我闭上眼,乘着星河返乡。

    深夜,熟悉的家门口,带着些许的陌生——像是许多知了在树上呢喃,这夜啊,难以平静。走进家门,刺眼的灯光,嘈杂的声音把我围在了家里这个临时搭建的灵堂。我不敢张望,对着烛火跪拜的我一言不发,可是我的心也第一次被它照得发烫。我挨着母亲坐,对着他的灵柩,低下了头,这一夜,走得很安静。

    总有这么一天,天真的一切都走得远。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们总会从血肉里激起抱在一起的念想,这是对他一生的尊重。接下来的一天我遇到了太多人,他们都说:“他曾是个善良正直的人”。泪水和哭喊没有把我冲昏,我用着自己的眼睛来送别自己的过往。直到送进火化室,我也没有敢掀开遮布去窥视他的样子,我怕我难以控制,也相信他不希望我看到他的样子。我们把他安在了祖屋边上,怕他迷路,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至此,我丢失了半个自我。

    和往常不同的是,江南的三月天,飘满了柳絮,我们的送别队伍在回去的路上一路走着,一路驱赶着柳絮,那不停往我脸上蹭的柳絮啊,悄然蹭进了我心里。“爷爷,你说这个白花花的东西能吃吗”,“这是柳絮,吃了会在你肚子里发芽,看见这路边的垂杨柳没有,能长到房子那么高”我甩着杨柳枝在路上蹦蹦跳跳,“没事,我现在就是一颗小杨柳了,柳絮就不会找我啦!”他笑着,拉着我的手,在林荫小道上并排着走,天曾是河水般澄澈,河曾是天空般纯净,鹊儿占着高高的窝,兴奋地告诉我们今天天气多么好。我手上的杨柳条一刻也未曾脱手,和着风,我们的脚步是越来越轻快,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还好,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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