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章

第五章 浮生若梦

    今天是进入游戏的第十天。

难以置信,一个游戏竟然能做到如此真实。

    想到这里,柳锋烁再一次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花草、树木、动物、建筑和人都与现实毫无二致。

  “柳锋烁,想什么呢!连个火球都放不出来的废物!”

一个愤怒而刻薄的声音陡然爆出,让其他专心致志捏火球的弟子吓了一大跳,继而纷纷扭过头去瞧瞧那个“罪魁祸首”,顺便赠送他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微笑。

柳锋烁收回思绪,瞥了一眼面前气急败坏的老头,努力牵引起全身法力,许久,一颗火苗才从掌心缓缓升起。

现代游戏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人完成在现实中无法实现的幻想,《浮生若梦》也不例外。这款游戏的以法力系统(也就是魔力、内力,蓝条之类的一种想象中的能量来支持玩家们释放游戏中的各类技能)为主,以唐朝作为历史背景(其实就是吸引玩家的噱头,大部分都是制作方虚构而成,比如“元光”这个年号就是杜撰而来,目的是为了方便后期修改,不用动历史的美工刀,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玩家需要经历一系列考验,积累经验和法力,当积累到一定程度时,玩家就可以通过自己的思考和悟性配合法力进行一次蜕变(通俗来说就是升级),成功之后就会大幅提升玩家综合能力,使玩家更加强大去面对下一次挑战。

快速适应环境是一项优秀的能力,幸运的是这项能力是柳锋烁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既然是游戏,仅有玩家是不够的,还要有NPC(由人工智能控制的非玩家角色)。他们各自有自己的身份,大到皇帝宰相,小到平民百姓,他们的存在为玩家提供任务,形成事件,给予奖励,让这个世界丰富多彩。所有NPC与玩家起点都是相同的,他们也可以选择修行,许多NPC通过自己的努力还成为了顶尖高手,这从侧面体现了《浮生若梦》制作组的强大,要知道完成如此庞大的运算量,一般的人工智能都是无能为力的。

比如刚刚训斥柳锋烁的老头就是一位NPC,他的身份比较特殊,是柳锋烁的“护生者”。为了让每一个初来乍到的菜鸟更快的了解这个世界,在每个玩家正式进入主要的游戏区——“大唐”之前,都要先进入萌新的聚集地“方兴村”历练一段时间。同时,游戏会派出一位“护生者”,他会担负起老师和保镖的责任,带领一批新手外出历练,增长知识,让每个新玩家的成长更为迅速。

“想必是我初来乍到,修炼还不如众位师兄师姐,先生为了鞭策我,这才当众训斥我。”每当柳锋烁遭受此番待遇时,他便在心底如此安慰自己。但自古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虽是心如明镜,但颜面上总归是过不去的,每个年轻人都有颗桀骜不驯的心,因此为了挽回一点颜面,他选择狠狠地剜中年人(的背影)一眼。

然而同学们并不买账,他们觉得柳锋烁的反击太过软弱,不是“大丈夫”所为。一时间嘘声一片,几位本来对新来的柳锋烁有好感的女修士,纷纷投来了失望的目光。

无所谓,同性的鄙夷和异性的失望对他来说,都是清风之于山岗。他柳锋烁在现实中什么灰没碰过啊,那点热血棱角,都已被尘世打磨得光可鉴人了。

对他而言,这点鄙夷和失望算得了什么。

他渐渐不想回去了,这个想法不知从何时而起,但却无法摆脱。即使回去,也要面对那些冰冷残酷的现实,那些趋名赴利的人,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自己还得强装坚强乐观面带微笑得去接受。

“若想退出游戏,只需心中默想即可。”这是那天老者临走时,告诉他退出这个游戏的方法。

只可惜并不灵验。岂止是默念,到最后柳锋烁都喊出来了,睁眼一瞧,周围一切如故。此后,他又陆续咨询了其他玩家,他们也对这种情况闻所未闻,自然也爱莫能助了。

他也想将事情的原委告诉老前辈,但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一旦自己将自己遭受袭击的事实暴露,可能会引来更棘手的麻烦。这个预感极其强烈,导致他每每遇到老前辈时都把自己组织了半天的语言硬生生咽了下去。

老者见他说话总是吞吞吐吐,久而久之,便以为他时常见众弟子修炼,向往武道,于是好言好语替他寻了一位护生者,便是这位一脸戾气的大叔。柳锋烁亦不好拒绝,便顺水推舟,如今之计,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既来之,则安之。那些咀嚼这句话的人啊,更多的,恐怕是无奈吧。

浮生若梦,关键在一个“梦”字,这是一个与外界不同却相似的世界:不同在环境,相似在人情。于是它就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魅力:现实与虚幻交错。这样就同时吸引了那些现实中成功者和失败者。经过几天的了解和感受后,柳锋烁也深深沉醉于这个世界,那么不想再回到现实的想法自然应运而生,它生根发芽,根深蒂固。

既然现世败局已定,不如梦境奋力一搏!

“柳锋烁!你的火球早就灭了!”

柳锋烁扭过头,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噢噢噢,知道啦!”

第六章 旁观无罪

月是他乡明。

本是无心篡改之作,却无比契合柳锋烁现在的心境。

“小柳哥,干啥捏?”

循声望去,月光下一个小姑娘正努力而笨拙地爬上柳锋烁所在的楼顶。

“哎呀,你这疯丫头,要上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柳锋烁急忙将这个傻瓜一把拉上来,要知道,这可是全村最高的建筑——摘星楼!

被提上来之后,这姑娘仍不安分,给人家踢下了好几片瓦块。柳锋烁可不想给别人造成麻烦,同时也担心这丫头一不小心栽下去。连忙轻轻摁住这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接着开启话题。

这个方法总是很奏效,只要柳锋烁一旦表示出一丁点交流的意愿,小家伙儿就立即停下手头的一切活动开始东拉西扯。

从她口中,柳锋烁得知她叫米嘉,邻里街坊都呼作嘉儿。但这只是她的名,至于她的姓氏,她自己也不知道,问过她爷爷,爷爷也不说,即便是跟她关系最好的三哥,刚想说就被她二姐狠狠瞪了回去。

柳锋烁也曾问过老者贵姓,以便称呼。那老人让他与嘉儿一样称呼自己即可,问起其余情况只是摇头,不愿多言。

说来也怪,但更离奇的是这孩子的身世。嘉儿自幼与爷爷相依为命,打记事起,她的亲人就只有她的哥哥姐姐以及爷爷,她连父母这个概念都没有。而且哥哥姐姐常年漂泊在外,鲜有回来探望。只剩下她和爷爷两人留在家中,这就不难解释家里忽然多出一个人来,小姑娘会如此欣喜若狂。

所幸的是,孤寂的环境没有对嘉儿的性格产生影响。这个爱说爱跳的小姑娘天生便带着一股积极乐观的心态,她的热情与活力可以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给人挺过困难的勇气。

这就是与生俱来的气质。有些人天生不由自主地传播负能量给他人,有的人只需站在那里,就可以激励别人前进。显而易见,柳锋烁属于前者,嘉儿自然属于后者。有时候,柳锋烁也羡慕这个小丫头,就算没人理她,她也总能找到东西给自己解闷。

“嘉儿啊,既然你每天那么闲,怎么不跟我一样去学学法术?”其实柳锋烁是希望这姑娘能去结交朋友,消解寂寞。而不至于成为像他一样的孤家寡人。

想到这里,柳锋烁轻叹一声。数来数去,二十多年来自己竟没落得一个挚友,多么可悲啊!

“爷爷不让我学,”嘉儿摆弄着手边的瓦块,低着头说:“爷爷和大哥说我身子弱,练不了武,只让我乖乖陪着爷爷。”柳锋烁听到这里还想问,却被嘉儿打断:“小柳哥,你看那个人。”

顺着嘉儿所指,柳锋烁瞧见了那个人。

那人由村口而来,一袭黑衣,身坚骨劲,步伐快而不乱。背负一杆方天画戟,戟尖似有微光,明灭不定。随着神秘人缓缓而过,凌厉的气势也扑面而来。

天色突然亮了几分,柳锋烁抬头一看,人常说众星拱月,今晚却恰恰相反,璀璨夺目的却是那点点星光,平日不常见的星儿今日异常明亮,常见的则光芒更盛,相比之下,月亮的光色要逊色不少,不过,它倒也识趣,隐入乌云之中,将舞台让给今晚那些大绽光芒的群星。

黑夜渐渐被星光驱散,高楼之上的柳锋烁也渐渐看清了那一柄刻着奇怪纹路的方天画戟,还有一件平平无奇的黑袍,以及下面一双潇洒漂亮的登云靴。可无论天色再亮,那人的脸上好像始终蒙着一层迷雾,只能偶尔看见几绺青丝飘了出来。

“有点意思,”柳锋烁喃喃道,但他也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况且自己身边还有嘉儿。于是他转过头对嘉儿说:“夜深了,咱们回去吧。”

嘉儿嘟嘴:“我不想回去!”

柳锋烁劝道:“听话,再不回去爷爷要担心了。”说罢俯身,嘉儿也懂事,乖乖趴在柳锋烁背上。固定好之后,他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便安全着陆了。得益于近些天柳锋烁的刻苦修炼,加上他本身也是聪慧善悟之人,几日便已身轻如燕,现如今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好好玩啊!”背上的嘉儿丝毫没有害怕,反倒觉得惊险刺激。

柳锋烁回望方才那人,却发现他早已隐匿于黑暗之中了。“高手!”柳锋烁心里暗想:“如此强大的气场,此人必定武艺不凡,恐怕是和驴头一个级别的人物。”

驴头就是柳锋烁的护生者,本来人家姓吕,平日里尖酸刻薄惯了,故而在心里给人家起了一个蔑称。

想归想,虽然那人已经消失不见,柳锋烁还是加快步伐,好在一路平安无事。只是爷爷面露不悦,但当着柳锋烁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柳锋烁心如明镜,便想主动上前请罪,爷爷却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们两个回屋睡觉。

时至今日,柳锋烁也不明白爷爷为何对自己这么好,或者说,如此照顾柳锋烁的生活,甚至是他的脸面。本是萍水相逢,无亲无故,且寄人篱下,吃人嘴短,按理说应该是度日如年。柳锋烁在此感受到的,却是很长时间都没有感受到的,家一样的温暖。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回报这些善良的人们。

翌日一早,他便起身习武,这已成为他的一个习惯。为了早点追上师兄师姐,更为了不挨驴头的骂,这几天他练得格外勤奋。恐怕假以时日,以他的资质,赶上甚至是超过那些同窗指日可待。

与往日不同,一大早村口就围了一圈人,还有阵阵叫好声传来。

柳锋烁也凑了上去看看热闹,原来是在村口一个茅草搭成的小茶馆内,不知为何,一个青年正动手暴揍另一个青年,打人者盛气凌人,或踢或打,应该和柳锋烁一样都是练过的。再一瞧此人所使招式,堪称阴险歹毒:下手虽重,却不伤肉眼所见的,所谓的“要害之处”,看似打的都是无关紧要之处,但一招一式阴含法力,给受害者留下的都是暗伤。这样做一来受害者无凭无据,无处伸冤;二来这种伤终身难愈,轻则阴冷时隐隐作痛,严重可能让人无疾而终,英年早逝。

但旁观者们并无仁义之人站出来劝阻,连报官的人都没有。大家只是站在那里围观这场“精彩”的战斗,时不时还装模作样地对施暴者的招式点评一二。

“怎么可以这样?”柳锋烁暗想,但他深知,大家之所以无人上前劝阻自然是有其道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嘛,与大众相悖无疑是愚蠢的,况且他也明白自己不是眼前那青年的对手,于是他也随着看客们大声叫好。

打人者本就志骄意满,又听得叫好声不绝,下手愈发狠毒。只苦了那位“沙袋”,被揍得惨叫连连。

柳锋烁突然感到心痛。一种悄无声息,但却刻骨铭心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

那个人明明做错了,大家却认为他做对了,所以他也认为自己做对了。而你认为他做错了,于是大家就认为你错了,因为大家不可能错,大家要是都错了,那世界就乱套了,世界怎么可能乱套嘛?

这个问题应该交给哲学家,你可以不去考虑。但是现在,摆在柳锋烁眼前的,确确实实是一条活生生的命,一条向所有人求助过但无一例外被拒之千里的生命,此刻,轻叩了柳锋烁良心的朽门。

理智与良知在战斗!

继续观望叫好?或是转身离去?还是闭眼捂耳,当一个不听不看,不说不做的“正常人”?

当然还有一个选项,一个“理智”的人永远不会选择,甚至不会考虑的选项。

“住手!”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