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了吗?”“已经结束了。”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一

李阳觉得自己完了

他仰躺在床上,绿色被子鼓囊着,顶着他的腰。

他很精细,没有一滴射在床上。

铺上毛巾,叠上卫生纸,脱掉裤子,只脱一条腿。

他绝不允许自己射在床上,即使是喝醉时。

这次已经没有快感,他只是机械的动作,想要进入那些女人的身体。

听她们克制的叫声。

狂放的不听。

狂放的使他萎靡不振。

他的性格入不了狂放的戏,瞬间就能从演员切换成导演。

毕竟每出戏他的都是自导自演,但他不允许任何演员游离于职责之外。

狂放是对戏的游离,他作为导演的个人把控。

手中的卫生纸,已经有些湿了,他闻了闻。

这是他的惯用动作,和手淫一样,让他感觉羞耻又安心。

始终活着但时刻休眠的感官重启,他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呼吸着什么样的空气。

然后他觉得自己完了,身体已经不知道饥渴,几杯水就撑得慌,身体在那一闻后彻底消失。

以他的个人把控,他会在某个什么都没做,或者某个不管在做什么的时刻,突然觉醒。

就像现在他手拿着一本英语语法书,突然觉得自己的鼻头很油,然后抽一张纸擦,擦着擦着他脑中浮现出自己的鼻头,鼻头晶莹透亮像是猪皮冻,上面有很多黑头和粉刺,于是他开始用手捏着卫生纸挤鼻子,挤完看一下,折叠,再挤,在他心中有位置,他以此将脑海中的鼻头所有有黑头的地方挤了个遍,最后用纸抹一下鼻子,扔进垃圾桶,垃圾桶有昨晚喝完的啤酒瓶,看见啤酒瓶立在一堆油腻的辣条袋子和团成一团的卫生纸里面,他仿佛闻到了一股恶臭,然后一个女人手持酒瓶出现,将酒瓶插入身体中,面容狂放,他感到恶心,将她划走,一个皮肤雪白的女人来了,浑身发着光,她的内裤湿了,一个黑人将它套在头上,然后压向她,白色被整个黑色包裹住,在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个方向露出,像一只突变的乌龟。

女人皱着眉头,发出克制的闷声,一声一声,一次一次。

他闻了闻手中的卫生纸。

李阳觉得自己完了。

二

静姝醒后,大山已经上班去了。

她看着那半边被子,皱巴巴地瘪了,容纳一个肥胖的中年人绰绰有余。

而她自己这边刚好塞到身下,但不能卷到身下,有风溜过,发出呼呼的声音。

她起床,刷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乳房像被吹满的气球,抓紧了口子,放了长年累月。

她忽然想起来,衣服还晾在阳台上,她环顾四周想找点东西,找到了浴巾,但是是短款的,遮住上面,遮不住下面。

她家住二十七楼,阳台是半封闭式,也是全封闭式,下面是玻璃围栏,上面是折叠式推拉窗,一个角落里是景观绿植,做了流水设计,对面角落是一张懒人沙发,上面是晾衣架。

她放下浴巾,脸上露出笑容,或许算不上,她自己也没察觉出来,嘴两边抬了一下。

她迅速地掂着乳房跑到阳台,阳台大敞开着,此时外面阳光明媚,有清风吹来。

吹在静姝身上,如塑料薄膜贴身而过,像是破了,又像是热塑在身上。

她拽下裤子和绿色毛衣,伸手去够内裤。

够不到。

她松开双手起跳。

到手了。

迅速地拾起地上的衣服,跑回卧室。

静姝脸红心跳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穿衣服的时候,手感觉到了大腿的皮肤,她感觉自己干净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的玉石。

静姝到便利店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哎哟,睡到太阳晒屁股啦。”

还是被隔壁买菜的阿姨抓住了,阿姨总是这样说她,她只是笑。

有一次静姝要回家办事,她要赶火车,起得很早,天还是深蓝色,去便利店拿充电宝,发现阿姨已经摆好了菜品,开门做生意了。

她不知道阿姨几点起床。

想想都绝望。

几年前,她和大山合开了一家装修公司,大山负责谈生意找工人,她负责设计——家里的阳台就是她设计的,只不过她已经很少去那里坐了,倒是成了大山的吸烟场所,衣服上经常有烟味。

他们赶上房地产形势大好,赚了一些钱,赚了房子,赚了车,赚了设计师的工资,又赚了这家便利店,他们就分开工作了。

“小静,拿包烟”,便利店一头连着街道,一头的窗户连着小区,她听见窗户在喊,听出了是谁。

“好”她拿着一盒白将军走出柜台。

赵大哥龇着牙,扯开白将军的塑料膜,没有要走的意思。

“大山去哪了,店怎么关着门呢?”

“不知道啊,可能出去干活了吧。”

最近生意不好,大山经常接了活自己干。

“嗯,你也不怕他小子干坏事去,你可得注点意啊,大老板都有这毛病”。赵大哥点着一根,深吸一口,见静姝没什么反应。

“哈哈哈哈,你忙,走了。”

静姝看着赵大哥挺着肚子走了。

大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有了这样的肚子,自从生意不好后,他经常地带着一身臭汗回家,回家倒头就睡。

偶尔对房事来了兴趣,磨蹭的像一头猪一样,结束的却像头牛一样,她感觉像是在被所有曾经吃过的肥肉强奸。

她不赞成他自己接活干,她的便利店完全足够日常开销,他们有房有车,不准备要孩子,没有贷款,还有一笔不小的存款,她觉得没必要。

大山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暂停过一段时间,后来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又开始自己干活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

想想都觉得不值。

深夜,快要关门的时候,静姝正要收拾东西回家。

一个年轻人进来,在冰箱前晃来晃去,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百威。

过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从外面拆口的箱子里拿了两瓶百威。

又走到零食区。

静姝看着这个年轻人,大晚上的穿着短袖,进来的时候脸部潮红,头发蓬松,像是刚洗完了热水澡,热得很。

年轻人拿了一包瓜子和一包辣条,抬手的时候胳膊上的肉轻微鼓起。

静姝一个个扫完码,拿出塑料袋往里装,先把啤酒放里面,然后是瓜子,然后是辣条。

辣条是一整张装的,第一下没拿起,像是吸在了玻璃柜台上。

再拿,年轻人的手伸了过来,她感觉到手背一热。

辣条拿起来了。

装进了袋里。

年轻人说了什么,好像是:“好,谢……”谢词吞了一半,像蚊子哼哼。

她感觉到了胸部绿色的起伏。

三

李阳又看了会儿那本英语语法书。

没看进去。

他一直犹豫是先多记单词还是先学语法。

他还是决定先出门转转。

穿鞋时他听见“咚”的一声,不知道是哪发出的声音,这栋楼的隔音不好,时常听见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他的卧室就经常听到一个女人拉不出屎的努力声。

这也是他觉得他专心不下去的原因之一。

太阳大好,有些风,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人在放风筝,一条奇怪的鱼状风筝立在空中飘。

他走到一棵榕树下,在它树根绵延到地底处坐下。

他决定明天再跑步,在此之前他决定每天都跑步,除非特殊情况。

他不知道特殊情况是什么,他决定时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不可抗力,地震和海啸,但他知道的是这是扯淡,特殊情况需要重新定义。

定义需要判断,判断需要辨析,辨析需要实践。

以上都是扯淡,他一坐下就知道这就是特殊情况。

他感觉浑身酥软,阳光让树枝插进他身体,榕树的气根在抚摸他的头发。

他双眼微沉,后脑发麻,躺在了草坪上。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刀光剑影,他是一个拿剑的士兵,他害怕极了,在影子中穿行,不知怎么穿到了敌军阵营,他在影子中祈祷没人发现他这么个人。

忽然有人认出了他,朝他冲过来。

他不得已开始胡乱挥砍。

那人很好砍,一砍就两半。

不断地有人冲过来。

他砍了一下午。

醒来时筋疲力尽。

他用手擦了一把脸,有些冷,以为身上的血凉了。

太阳已经消失了,还没落,被云朵遮住,风也跟着凉了。

回去的路上,他路过一家超市,起念想买些酒喝。

不能喝!他反对自己,喝酒使人堕落,明天的计划又会泡汤。

路过第二家超市。

但计划不能一蹴而就,应该一点一点地改变,习惯,好的替代坏的。

路过第三家超市,这个街很奇怪的有很多超市。

再说,今天睡了一下午,晚上势必睡不着,睡不着就起不来,起不来一切就要重新开始。

今天起得早。

早起去手淫。

路过第四家超市。

现在不一样,我明确地知道自己毫无欲望,像婴儿一样。

喝酒会头疼一天,头疼一天就只能躺在床上,躺在床上没事干更容易手淫。

路过第五家超市

他看到收银员起身,拿着一包烟朝后面走,她穿着绿色的毛衣,头发是卷的,很有韵味。

是的,毫无欲望。

路过第六家超市,拐弯就进小区了。

所以,重点是头疼。

那就少喝点。

喝到足够让我啥事不想,倒头就睡,第二天又不会头疼,他对自己的酒量有经验,他很清楚应该喝多少。

有理有据,有现实有规划,这次不是扯淡,这次是最初设想的特殊情况。

他想返回第五家超市,第五家超市里的冰柜看着酒的种类多些。

他放弃了。

李阳提着百威朝家走,今天的心情第一次觉得舒畅。

回家后也不炒菜,拌了个蔬菜沙拉,水煮鸡胸肉撒上大蒜盐。

本来想看个电影,想了想决定还是看个名人访谈,五个小时时长,一直都没心情点开。

访谈加酒,一看就看进去了。

五瓶啤酒对他来说不多,但是啤酒胀肚,喝得慢。

慢啤酒加长访谈,一看快看完了。

他起身去阳台吹风,名人对人生的话值得反复咂摸,越咂摸越是味。

咀嚼着黑夜,还有灯光点缀。

仿佛进入不可思议之境界。

他决定就买两瓶。

把剩下的看完。

深夜,超市不多,就一家还亮着灯。

街道无人,就李阳一人走着。

李阳提着两瓶百威朝家走。

四

静姝回到家闻到一股烟味,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开着。

她窝在懒人沙发里,刷了会儿手机,晚上的时候帅哥特别多。

洗漱收拾完,静姝想起来跑到阳台拉上了阳台窗。

刚钻进被窝,大山的手就伸了过来。

她还以为他睡了。

黑暗中她看着他的眼睛确实在睡着。

他的手不老实,不一会儿就朝下走。

她不喜欢这样,每回都弄疼她。

静姝使劲抓住大山的胳膊,阻止他进行下去。

但是她失败了,他是那么的有力。

突然她有一股异样的感觉。

大山骑了上来。

她觉得身上的肉消失了,肉不再是肉,是一股力。

一下又一下,前所未有的,铿锵有力。

她忍不住嚎出声来。

“我们生个孩子吧。”大山喘息着在她耳边说。

她没听见

她要高潮了。

五

李阳为了配合最后的访谈,加快速度喝完了两瓶百威。

他还想着去阳台上,再咂摸一会儿。

人已经趴在了床上。

他感觉的肠道被压扁,酒水四处乱窜。

想要翻身,却迟迟没有动静。

肠道在呼吸,努力地将逃逸的酒水收回,像一只遭遇险境,奋力喷水的虫子。

一只手突然开始向下走,那只虫子还在脑中,连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那只虫子自动变成了一个女人。

他的脑子从未如此清楚过。

他很清楚身下是一个女人,一个绿色的女人。

他看见女人的五官,头发和胸脯。

甚至听到了声音。

他的手热得发烫,烫得他浑身火热。

突然。

李阳觉得自己完了。

然后,李阳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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