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的冬天,大风又起了,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冷。
工作日的清晨,窗帘缝里漏进些微灰白的光,摸了摸暖气片,温吞得像杯放凉的茶。
窗外的树早落尽了叶子,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像谁用炭笔在铅灰色的纸上勾了几道利落的线条,风过时,枝梢会轻轻晃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公交车里永远是早高峰的拥挤。
人们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冻得发红的鼻尖。
车厢摇晃着前进,有人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有人靠着扶手打盹,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昨夜的寒气。
报站声透过广播传来,带着点模糊的电流音,把一个个地名送进这狭窄的空间里。
走出车厢时,风像小刀子似的刮过来。
路边的煎饼摊冒着白汽,老板戴着厚手套,麻利地翻着饼皮,油星溅在铁板上,滋滋地响。
买饼的人缩着脖子排着队,哈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风里。
写字楼的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带起一阵穿堂风,为门口保安小伙子的脖梗带来阵阵凉意。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与窗外的冷隔着一层玻璃。
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打印机嗡嗡地转着,吐出一张又一张纸。
等打印文件的空隙,站到窗边往外看,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摇晃,远处的高楼被灰蒙蒙的天衬着,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傍晚下班时,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在地上铺出一片片圆晕,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又随着脚步慢慢缩短。
公交车站挤满了人,呵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朦胧的雾。
车来了,人们裹紧衣服往上挤,车门关上的瞬间,把外面的风和冷都关在了身后。
回到家,脱下外套时,能闻到一股混合着冷空气与暖气的味道。
烧水壶呜呜地响着,很快就有热水倒进杯子里,握着暖暖的杯壁,看窗外的路灯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这寻常的工作日,就像北京冬天里的一杯温茶,不浓烈,却在冷意里,藏着点踏实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