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故事之韩江边
野菊米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一千多年前,韩愈因谏迎佛骨被贬潮州,八个月的政绩却让潮州人世代传颂,到了宋朝,不仅在笔架山建了韩公祠,连鳄溪都改称了韩江。这潮州的母亲河,在著名的广济桥处算是狭窄,也有五百多米,到宽展处则超千米,叫溪真是小了,称江是名副其实。
夜观笔架山,灯火闪烁。两峰连绵,山腰楼阁处便是韩公祠。它正对着广济桥,当地人亲切地称之为“湘子桥”。夜色中,桥中央没有灯光的地方便是白日的浮桥,由十八梭船连接而成。此刻,浮船不见踪影,只见黑暗处江水滔滔。两边各为一截断桥,由几座古色古香的桥亭相连。夜晚,断桥的霓虹彩灯倒映水中,平添几分浪漫与神秘。韩公祠与广济桥本是潮州最著名的古迹,可笑我因沉溺于古城漫游,竟无暇走近细赏,权留一憾。
翌日傍晚,吃完粿条面,力气陡增,于是从牌坊街尽头登上韩江边的古城墙。此刻,城墙尽头只有一位当地人在来回慢跑,锻炼身体。漫游在空荡荡的城墙上,左右看,墙上荒草勾勒出丝丝古意,江边的大树探入城垛。二人见左右无人,童心顿起,攀折下一大朵火焰花,拿在手上欣赏。它的羽状叶和舌状花都很大,红花绿叶,十分引人注目。夏季本不是它的开花季,这一朵大概是属于开小差的。
七夕前夜,一弯新月早早挂在傍晚的天空,无限温柔。城墙内侧是潮州古城,古城就像一幅古老的水墨画。目光越过城墙下温馨的小咖啡屋、茶室,越过古民居的黑瓦屋顶、阳台上的晾衣架、花盆,越过古寺的黄色飞檐,越过巷子口繁茂的老树、蛛网似的电线,越过三四层居民的防盗窗,一直到西边的天空。那里,有几朵变幻多端的云彩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大戏,时而像着了一场大火,时而从云层中射出几道金光,时而云彩堆积成一座巍峨的城堡。
走着,走着,城墙上出现了一株巨榕,像一把绿色的大伞盖在城墙顶上,地下落着片片黄叶,似乎在预告秋天即将来临。一只野猫,安静地趴在树边墙垛上,一副怡然的神情。走近看,这是一棵两百多年的古榕,独木已经成林,看不出主干所在。不远处已经出现了下水门和广济楼两座门楼,城墙上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走到下水门时,城墙上下已经熙熙攘攘。据说,这城墙,既护城又作堤坝,门楼下有水闸。发大水时,水闸就关上,保护古城。
下得城墙,我们沿韩江边漫步,品尝了一瓶黄皮果汁,看男孩在江边钓鱼,见远处江边古塔憧憧,一桥飞架凤凰洲。岸边的青龙古寺,屋顶好似舞台,华丽丽的嵌瓷神兽、人物正在上演一场大戏。走过青龙庙,接近居民区,江边散步、游泳、洗澡、喝茶、乘凉的人也多了起来。这一夜,我似乎闻到了韩江边浓浓的烟火气息。
第三日清早,打顺风车去龙湖古寨。车沿着江堤路往韩江下游而去。一上车就看见后座有两个宝宝座椅,车窗上还有小窗帘布,安全感顿生。原来车主是两个女孩的爸,每日通勤,家住湘桥市区,到潮安区上班,顺便接个单子。他把我放在古村口。龙湖古寨紧贴韩江,村与江仅一路之隔,这又是一个因河运而兴的地方,要知道,韩江的尽头就是大海呀。
如今,江堤路上车子呼啸来往,看来是一条要道。一抬头就被一棵茂盛的大榕树吸引住了,它长在高高的堤坝上,似乎挨着蓝天与白云。顾不得进村,三两步越过公路,迈石阶,爬上河堤。硕大的榕树枝像一只举手,探过来,温柔地盖在台阶之上。树下,安静地坐了一个神色郁郁的女子,旁边放着一个茶杯。一只花斑野猫侧卧在绿道的树荫下,见人来,非但不怕,反倒走近几步,又在我脚边趴下来。
站在堤坝的绿道往韩江望去,宽阔的江面上一桥飞架,江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芒。江边绿树林立,夏花烂漫,水草依依,俨然是一个江边小公园。两个光膀子的汉子就在树下煮茶聊天,一个老婆婆在另一棵树下做拉伸动作。我跑下去转了一圈,觉得太晒,就下堤进村。
龙湖古寨主街通南北,北门进,南门出。有意思的是,走出南寨门后,我又看见堤旁有棵古榕树,紧挨一座小庙。树冠罩着小庙的灰白墙,好像一位强大的母亲护佑着孩子。从庙旁小路走上堤,又来到了韩江边。与南门堤岸不同,这里的江景是原生态的,堤坝下的江边树木葱郁,有秀丽的翠竹丛,有高大的芭蕉树,林下一条沿江土路通往远处。蜻蜓在榕树下飞舞,一只野猫在小路上驻足回头看我。江边榕树下,围搭着一个棚院,渔网堆叠凌乱,棚内有小桌、椅子、茶盘、衣物,树下有锅灶,表明这里有人生活,许是船夫?因为水边就停泊着两艘小船和一架竹排。
走下小路,似乎一迈脚就能跳上竹排。向江中望去,对面是绿洲,江水漾漾,绿树掩映,小船悠悠,真是一幅旖旎的南国风光图画。周围寂静无人,只有蚊虫飞舞,蜻蜓上下,蝉嘶鸟鸣,江水拍岸,我的心儿怦怦直跳,有一种找到了秘境的兴奋与激动。胡乱拍了一会儿,终不敢久留,爬上堤岸,返回村落。
如果时光倒流到明清时代,也许龙湖寨边的韩江上,正停泊着一艘艘货船、客船。挑夫与客人上上下下,在寨子里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