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一声,拦路的巨石终于被翻到一边。张天浩带着十几个人终于将这块“拦路虎”搬了个家。
“大家休息一会!”张天浩都没有气力喊了。他一下子瘫坐在巨石上,不断喘着粗气。士兵们丢下工具躺在地上,虽然已经是秋天,但每个人依然是一身短褂,有的人甚至还光着上身,任凭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张天浩从腰上拿下自己的水壶,摇了摇,里面已经空了,他懊恼的扔到了一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左右看去,很多士兵都催头丧气地坐着,空水壶被扔在一旁。
草丛一阵晃动,三个负责探路的士兵拨开草丛钻了出来,他们累的直喘粗气,脸上却掩饰不住兴奋“大人……前面……就是竹溪河了!”
张天浩立刻站了起来,他哑着嗓子喊“兄弟们,前面……前面就是竹溪河……有水了!跟我冲啊!”干渴难耐的小伙子们听说前面有水,立刻两眼放光,相互搀扶地站起来,跟着张天浩一起嗷嗷叫着冲向前方。
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先闻到潮湿的水汽,随后听到潺潺的流水声音,扒开草丛,一条小河静静地出现在眼前,士兵们大叫着冲入河中,也不顾河水的寒凉,大口大口喝着。有人拿着水壶将河水灌满,还有人用凉凉的河水洗刷身体,疲劳似乎一扫而空。
就在河对岸的山顶,李成凤和小颖冷冷地观察河面,小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突然像被扎了一样,莫名地疼了起来。
李成凤回头扫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三百人,沉思片刻却和小颖商量“你看他们丝毫没有准备,咱们突袭他们如何?”
小颖心里一跳。声音有些颤抖“你注意到了没有,他们一共也就出现了不到二百人,其余的人没有过来,要是贸然发动攻击,会打草惊蛇。”
李成凤盯着小颖,小颖毫不客气地盯着李成凤,两个人互不相让。
僵持了一会,李成凤叹息一声,扭头看向河面,此时,张天浩已经带人离开了,李成凤摇摇头,为自己失去这个绝好的机会惋惜。
“大人!”传令兵跑上来禀告“大人,王利大人和赵玉平大人到了。”李成凤没有再看身旁的小颖,自己下山迎接。
王利和赵玉平在山脚等候多时了,李成凤请两个人到了山顶,指着下面那条河说“两位大人,这条就是竹溪河。”
两个人从山顶向下看去,这条河从山谷中冲出来,两岸都是峭壁,只有窄窄的河岸,目前是枯水期,大片的河床裸露,河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一条道路从远处的山谷蜿蜒过来,出了山谷口是一个小平滩,有一座早已破破烂烂的桥还在河岸上勉强支撑着,过了桥是这边的河岸,也有一个小平滩,然后就是蜿蜒的峡谷通向外界。
三位将军在山顶上排兵布阵,小颖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盯着空无一人的河岸,山谷中还回响着他们不成调的歌声和欢笑声,看了很久都没有站起来,
她的心里总也静不下来。她试图用暗月楼的静心法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里全是张天浩的身影,她又使劲将他踢出自己的脑海,静心法也失去了作用。
直到李成凤送走两位将军,又回到山顶,看着她还坐在那里,和他走时姿势一样,李成凤不满地喊了她一声“你在想什么?”
小颖反应过来,缓缓地站起身,冰冷地说“我仅仅是个细作,战争与我没有关系。”扭头就要下山。
“等等!”李成凤喊住了她,嘴角漏出一丝冷笑“师妹,细作就是为战争准备的,一起看好戏吧!”
小颖低着头,留在原地,他们往对面看去,张天浩的修路队已经推进到河边,正在休息。
张天浩带着人终于把路修到河边,张天浩抬头观察四周,用衣服擦着脸上的汗。他属下几百人陆续到了河滩,有的洗漱,有的饮水,还有的找了一处平坦的大石头躺下休息。
小贺来到河边,洗了一把脸,抬头看看周围的山势。四周静悄悄的,连鸟鸣都没有,只有潺潺地流水声。他心里有些不安,回到张天浩的身旁,又看了一眼四周,眼睛落在张天浩的身上,低声地说“大哥,这里我总觉得有些太安静了。”
张天浩瞪了他一眼,小贺一缩脖子,退下去休息。“大哥……我们到了!”小于押着两辆驴车来到河边,看车辙印,车里沉沉甸甸的,把驴都累出一身汗。
小于跳下驴车,来到张天浩身旁“大人,这两辆车里面是新桥用的木头,木板工具,请您查收。”张天浩叹了一口气,不满地问“就不能让我们休息一会?”小于陪着笑说“是是,大哥,我忽略了,不过,您还是得看看,这些木料和工具够不够用。”张天浩无奈的向旁边人挥了挥手,有十几个人摇摇晃晃的走到了驴车旁边。
有个人从车里面拿出个木板,左右看了看,对着张天浩叫道“大人,这个木材不行呀!”张天浩一听立刻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几步走到驴车前,拿起几根木材,只见上面有大大小小的虫子眼,他生气地问“怎么用这种破材料糊弄老子?”
就在这时,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箭扎在驴车旁边的地上,箭杆还在不停地晃动。张天浩的人愣愣的看着这支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在山上,什长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指着紧张到满脸是汗的箭手,骂道“你慌什么?看你干的好事!”
李成凤见已经暴露,立刻让旗手挥起令旗,命令弓箭手开弓射箭。
张天浩最先反应了过来,他大叫道“有敌人!快找家伙!”他的话还没说完,铺天盖地的箭雨就射了下来。张天浩从驴车上抢过一块木板,抡起木板抵挡。有些人没有反应过来被箭射中,发出‘哎呀!的惨叫声。
张天浩冷静地观察四周额,他的眼睛一亮,大喊道“躲到悬崖底下!”还活着的士兵们纷纷逃到悬崖下面,那里是射箭死角。
张天浩看着躺在驴车附近的一百多兄弟,眼睛都红了,盯着悬崖上面,咒骂道“奶奶的!谁埋伏在这里?要是让我抓住,非扒了他的皮!”
看到张天浩的军队被箭雨射的伤亡惨重,李成凤又挥了一下手,传令官挥动令旗,官兵从各自的埋伏点冲了出来,整个山谷回荡着喊杀声。
见敌人有备而来,张天浩一脸苍白,他回头看看自己仅剩的五百余人,一把拉过小于,拽着他的脖领子吼道“你赶紧回去,向李大人报告,这里有敌人!”
小于跌跌撞撞地向回跑去,临走时,他还回头看了一眼,生怕这是最后一眼。
张文浩握紧手中的木板,死死盯着冲上来的敌人。这时有三个陌生人跑到驴车旁大喊道“弟兄们,这里有武器!”
士兵们纷纷围了上去,抄起驴车上的刀剑,斧头凿子,像训练时那样,紧紧地围在张天浩的周围。
张天浩手里也被小贺塞了一把刀,他的信心立刻来了,手里刀一挥骂骂咧咧的“他妈的,这帮坏蛋敢阴我,老子今天就在这跟你们死战到底!”
他振作精神高喊道“兄弟们,今天咱们点背,让这帮王八蛋给阴了,但咱们不是孬种,就是死也要拉上一两个垫背的,让他们中原兵看看,什么叫南方血性爷们!”
这番话说的剩下的士兵士气大旺。他们嗷嗷叫着,和冲上来的敌人打到一起。
双方士兵身体猛烈地相互碰撞,刀剑发出金属的磕碰,木头砸在身上发出的沉闷声交织在一起。
双方打的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官军装备精良,张天浩的人很快就被冲散了,只有不到百人还和张天浩靠在一起。
张天浩拿着手里的刀左右横扫,打倒了两三个敌人,跟着他的人顺势捡起敌人的刀剑,有了趁手的兵器,立刻就不慌了,他们按照以前练习的那样,三个人为一组,有人拿着刀剑,有人拿着木头,相互配合着连续杀死对方六七个人。
张天浩又捡起一把刀,他大笑着“汉东王的勇士们在此,谁敢上前!”唬的十几个敌人士兵你推我搡,没人敢上去拼命,战斗于是陷入焦灼状态。
又打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张天浩的刀已经砍卷了刃,身上也多出了三四处伤口,而他前面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六七具敌人的尸体。小贺也带着几处伤,他一抹嘴,吐了一口吐沫,笑了笑,扭头看了一眼张天浩,“大哥,跟着你,我不后悔!”随即又冲进敌阵。
张天浩紧紧地握着已经卷刃的刀,深吸一口气,看看左右,身边的人基本死伤殆尽,只有三十余人还能拿动武器。
有二三百人围着他们,锋利的长枪反射着寒光。但没有人敢贸然上前。
其余士兵被分割在十几个包围圈内,虽然不成队形,但每个人都在殊死抵抗,绝不投降。 让围攻的官军也死伤惨重。
李成凤站在山顶上看着很是焦虑,他喃喃自语道“打了这么长时间都拿不下,传我命令,后备军……”
他的话还没说完,在一旁早已心烦意乱的小颖此时突然站了起来,拔出手中的剑,话也不说就冲向战场。
李成凤眉头一皱,对传令兵说“让预备兵先等等”,他看着小颖冲向战场,微微叹息一声,对着小颖大喊道“你回来!这是战场……”
小颖没有回头,她径直地往山下冲去。早已松软的河岸绊了她一个踉跄,后背立刻传来一阵剧痛。她咬咬牙,回头看了一眼山顶,李成凤还站在那里,她又看向前方,最大,最厚的包围中有她要找的人。
张天浩已经快站不住了,他的面前又多了三具尸体,手里的刀被血粘住了,他咧开满是血的嘴嘿嘿地笑着“痛快!兄弟们,看来今天是要战死在这里了,但真杀的痛快!来呀,别跟胆小鬼似的!”
在他面前围着的官军此时忽然分开一条路,小颖带着面具从外面一步步地走进来,刚才的奔跑让她身后的伤口裂开了,火辣辣的疼痛感让她举步维艰,小颖脱掉了李成凤给的盔甲,里面穿着紧致的深色衣服,头发扎起,手里一把精钢剑。
她走进圈内,用剑指着张天浩粗声地说“逆匪,快快投降!”张天浩哼了一声,蔑视道“你们没有人了吗?派个丫头出来。”
小颖此时的心里颤抖着,声音也有些颤抖“别废话,要么来战,要么投降。”
“哈哈哈”张天浩仰天笑道,“我义军,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来吧,看看你这个丫头有什么本事!”
小颖“哼”了一声,压下嘭嘭直跳的心,冷冷的说“把你的刀换个好点的吧,别到时候说我胜之不武。”
张天浩一愣,他没想到对方做为生死对手,关键时刻还会提出这么“要求”。他哼了一声,盯着小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地上一把好刀。做了个起手式,冷笑到道“可以开始吧!”
李成凤站在山顶冷冷地看着下面,眉头拧成一字,他一挥手,传令官跑过来,李成凤指着战场说“待会,听到我命令,就立刻放箭!”传令官瞄了一眼战场,立刻点头答应。
在战场中间,小颖和张天浩已经打了十多个来回,小颖收到后背伤口的牵制,动作比平时慢了几拍,给张天浩身上添了几处伤口,自己也被砍了几刀。
张天浩舌头舔了舔刀口上的血,嘴角一咧嘿嘿笑着“这血很甜。”小颖捂着伤口,隔着脸上的面具,也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小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身上虽然疼的发抖。但她还是把剑一挥,叫道“继续!”
李成凤站在山顶,他的眉头皱着很深,山下的战斗基本已经结束了,就剩下不到一百名敌人还在抵抗,河滩的卵石堆上躺满了双方战士的尸体,整条河已经染成红色。王利带着人正在围攻剩余的敌人,赵将军的人在打扫已经结束的战场。
小颖还在和张天浩进行单打独斗。李成凤急着直跺脚“她在干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搞这一套?”
李成凤等不及了,他一扭头对传令兵喊道“命令弓箭手准备。”传令令兵一愣,迟疑地问“大人,底下还有咱们的人。”李成凤怒目而视“我命令弓箭手准备!”传令兵犹犹豫豫的举起手中的令旗。李成凤有点着急了,一把夺过传令旗高高举起,周围山头的弓箭手看到旗号立刻做好了准备。
在包围圈中,张天浩和小颖打的依然难解难分,全然不知道死亡已经距离他很近了。
张天浩见小颖的动作越来越慢,以为小颖支持不住了,于是故意漏出破绽。
小颖眼疾手快,她的剑趁虚而入,张天浩顺势一躲,小颖刺空了,张天浩抬起一脚,踢到了小颖的肚子上,小颖“哎呦”一声飞出去六七米,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手撑着地跪在那里喘着粗气,血从面具后面流了出来。
张天浩把剑一挥,哈哈大笑道“再来!”小颖此时后背的伤口已经痛的没有知觉,腹部被踢到的位置一阵阵的疼,胃里恶心得想吐。
她强忍着疼痛,慢慢地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张天浩。
此时山顶上的李成凤没有丝毫迟疑,手中的旗子猛的挥了下去。周围山上的弓箭手毫不迟疑的一起松手,几十支箭向着张天浩轧了过去。
“噗!噗!噗!”十六七支箭狠狠的扎在张天浩的身上,他被弓箭的力量瞬间击倒,向后飞了半米远,眼睛睁的大大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不……”小颖大叫道,她的心里那一刻崩溃了,她扔下手中的刀,踉踉跄跄地冲到了张天浩的面前,只见张天浩满身箭矢,瞳孔涣散气息十分地微弱。小颖一把揭掉自己的面具,她的脸上早已充满了泪水。“浩哥……看看我……”张天浩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随后释然了“是……你……呀……”张天浩嘴里挤出了三个字,一歪头停止了呼吸。
小颖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悲伤,跪在那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中不断的涌出。周围的士兵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暗月楼的密探和敌人的将领会有这么深的情感。
李成凤站在山顶,皱着眉看着包围圈中的一切,他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暗月楼的人是不应该有感情的!”
他急忙挥动令旗,让下面的人赶紧结束剩余的战斗。
小颖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回头捡起自己的剑,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张天浩,冷笑一声,手中间一转,猛地捅进自己的腹部。
李成凤在山顶上惊讶地眼睛都睁大了,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悬崖边,手紧紧着攥着,脸色铁青地盯着小颖的尸体,久久没有动,山谷里的喊杀声低下去了,但他没有在看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