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师傅走后第三天,又来了一次。
梁练伟刚睡醒,门铃响了两遍。他从猫眼往外看,何师傅拎着一袋苹果,另一只手拿着扳手。
“水还漏不漏?”他问。
“不漏了。”
“那就好。上次走得急,怕阀芯没装稳。”
梁练伟让开门。何师傅进屋,把苹果放到桌上,先去厨房拧了几下水龙头,又蹲下看水池下面。
客厅里的收录机没有开。
何师傅出来时,视线还是往桌上落了一下。
“那机器还能听?”
“能。”
“后面呢?”
“还没听。”
何师傅点点头,像只是随口一问。
“老带子时间长了,容易绞。听不清就算了。”
梁练伟看着他:“你以前也住这栋楼?”
“住过几年。”
“哪一层?”
何师傅弯腰收工具,没有抬头。
“记不清了,搬来搬去的。”
他说完便笑了笑,提起工具箱离开。
门关上后,梁练伟站了一会儿。
住过几年,却记不清哪层,这话听着不对。但他也没追出去。谁都有不想说的事,和他没关系。
晚上,他把苹果洗了一个,坐到桌边继续听磁带。

前面仍是小满和冬冬的声音。
冬冬在唱一首儿歌,唱到一半突然停下。
“姐姐,我的糖呢?”
“我怎么知道?”
“刚才还在这里。”
“你自己吃了。”
“我没有。”
椅子拖了一下,接着是翻口袋的声音。冬冬越说越急,认定小满把糖藏了起来。
小满开始还在解释,后来也恼了。
“就你那一颗糖,谁稀罕。”
“你骗人。”
“再说我打你。”
冬冬哭了。
哭声很闷,像钻到了桌子下面。小满没再说话,录音里只剩她来回走动的脚步。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从什么地方找出一颗硬糖,放到桌上。
“出来。”
冬冬不动。
“再不出来,我全吃了。”
桌子下面传出一声抽鼻子。
小满拿东西敲了几下,糖壳裂开。她把其中一块推到桌子底下。
冬冬问:“为什么你那块大?”
“因为是我的。”
“那为什么还给我?”
“你烦不烦。”
冬冬吃着糖,又问:“为什么什么都要一半?”
小满说:“因为家里有两个小孩。”

冬冬想了一会儿。
“那有三个小孩呢?”
“分三份。”
“四个呢?”
“分四份。”
“十个呢?”
小满没忍住笑了:“十个就都饿死了。”
她说完,自己先安静下来。
录音空了几秒,接着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个男人进屋,脚步很重。
冬冬立刻跑过去。
“爸爸,有吃的吗?”
男人没回答。
抽屉被拉开,又被重重推回去。几个柜门接连响了几声。
小满问:“你找什么?”
“钱呢?”
“妈妈放的钱不是给你了吗?”
“少管。”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个孩子都不再说话。
录音里只剩翻找东西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卧室门关上了。
冬冬小声问:“爸爸没买吃的?”
小满说:“他一会儿出去买。”
“他刚回来。”
“那也会再出去。”
这一段之后,磁带突然变成杂音。梁练伟按下停止键,取出磁带看了一眼。
标签早已发黄,只在B面写着一个歪斜的“满”字。
第二天上班前,他在楼下碰见一位晒被子的老太太,顺口问起以前的住户。
“何师傅以前是不是住这栋?”
老太太先看了他一眼。
“你说何志强?”
梁练伟点头。
“就住你那套。”
老太太把竹竿往上顶了顶,又补了一句:
“磁带里那两个孩子,是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