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人蹲在地上?”
“不好意思我差点踩到你…”
妮娜迷迷糊糊听到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说话,谈论的好像是自己。
眼前的灯光一圈圈散开,然后碎成无数小星星,然后星星又变成黄色绿色,快要把她吞噬了,她什么也看不清了,只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瘫倒在地上,然后又被几个大手左一把右一把地拖拽起来,扶出车厢的门。
妮娜感觉自己躺了下来,不锈钢长凳的寒意一丝丝往身上冒。眼前白色的光晕一点点散去,她揉揉眼睛,逐渐看清了周围的世界,几个穿制服的地勤人员俯着身子看着她醒了过来。
“我这是在哪?”妮娜心想,然后往标志那里看去。
“孩子你醒了?”一个大姐说道。“你差点晕倒在车厢里,快喝口水。”
妮娜接过半杯温水,喝完之后,感觉好多了。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她说。
大姐又剥出来一颗糖给她吃下。“是不是没吃早饭,低血糖了?”
她点点头,缓了缓劲儿,听大姐说她是今天第二个晕倒的人。她跟大姐道过谢,然后慢慢走到卫生间,呕吐不止,上吐下泻。
看这样今天是上不了班了。她刚来一个月,还张不开嘴怎么跟领导请假,由于半天,才把聊天框的请假信息发了出去。
站在路边等着收到了领导批准的信息,她才放心地打上回家的快车。
冬日的街景匆匆从车窗外闪过,上周还满树金黄的银杏叶子已经被吹的光秃秃。天空是灰白色的,人们行色匆匆,彼此不说一句话。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之外,随着云层的漂移偶尔漏出一点点微光。
怎么会晕倒的呢?也许是没睡好,也许是没来得及吃早饭,或者两者皆有。
每天回到家已经是晚上 10 点,可是两岁的儿子竟然还在等她。婆婆说,乐乐就要跟妈妈睡,让妈妈抱。
到家随便扒拉两口饭,就开始陪孩子玩。伺候孩子玩闹洗漱入睡以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每天只有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才是自己的时间,即便洗个热水澡,也丝毫缓解不了自己的疲惫。
小红书热点,微博热搜已经好久不看了,喜欢的美剧也荒废很久了。
这会儿妮娜只顾着给家里置办东西。孩子的,家里的,吃的用的。婆婆年纪大了不会用淘宝买东西。老公已经是众人眼中温柔体贴的男人,可是买回来的东西常常还是不能用,比如,买的勺子比碗还大。再比如,妮娜想买个茶杯架,老公直接买了木材回来,说是要自己“手搓”一个。那木材的价格够买十个茶杯架都不止,但是一直没见老公把成品“搓”出来。
妮娜来回翻看着购物软件,来回对比要买东西的材质,颜色,评论区,以及价格。
时间久了,手机的光线把老公晃醒。
“快睡吧,累了一天了,别玩手机了。”老公翻过身子,轻轻从她手里抽走手机。
于是妮娜尝试让自己“强制入睡。”各种快速入睡法都用了,什么勾脚趾,翻白眼,掐虎口…可是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工作和生活的事情…
老婆婆身体不好,还老想着回老家照顾自己的老父亲。婆婆已经没有收入,公公自己在老家闲待着。
最近单位的领导也在找事。公司效益不好,编制也一直在缩减。领导公然放话说“谁不加班,别怪自己绩效不好。”每天一上班就是例会,每次例会会有一个同事被领导公然责难:业绩为什么不好,汇报材料里有错别字,今天打完卡为什么还在吃早饭…甚至有个 20 出头的小同事被领导批评,说“你下班那么着急回家干嘛?你又没结婚。”又说“你怎么不和同事一起打球?你的团队精神在哪?”
对待已婚已育同事,领导也并不手软,时不时地告诉大家,小张从怀孕开始到生孩子,只在预产期前 3 天才请假,生完一个月就回来上班了。
这些事情在脑子里像电影切片一样一幕幕闪过,越想越头疼。看了看床头的手表,已经快一点了,只剩下 5 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孩子早上六点就会醒了。
身旁的老公已经再次进入深睡眠状态,呼噜打的直响。不一会儿猫的呼噜声也传来,于是人和猫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妮娜尝试把这声音当成白噪音,但是很难。于是光着脚下床去拿起自己的手机,看起来电子书。
翻看了几页佛经,困意袭来,于是抓紧顺势入睡。
妮娜来到了山姆超市门口,发现自己的会员卡登不上去了,可是自己还没买过几次。然后在前面不远处看到一个男生,瓜子脸高鼻梁,眼神清澈地看着她,说他也有卡,让她和他一起进去。
妮娜认出这是自己的老公,这会他们还在上大学。每次路过体重秤都要去称一下,看看自己有没有胖。
他们一起逛着山姆超市,买了一堆进口零食,一边逛一边试吃着售货员推荐的点心饮料。走着走着人越来越多,身边的老公也从清秀男孩变成了一个和蔼的胖子。然后他们往出口走去的时候,妮娜发现自己和老公走散了。她慌乱地四处寻找,只听到远处有人在喊“妮娜!妮娜!我在这儿!…”
妮娜忙着往声音的方向走去,然后一不小心绊倒了。
醒来发现是孩子在小床上闹腾,哼哼唧唧地喊着自己。
老公也醒了,他让妮娜赶紧睡下,自己去哄孩子。这是个体贴的男人,妮娜想。她看了看表,这会是凌晨三点钟,自己只剩下两小时多的睡眠了。
听着老公把孩子哄睡着,大概过了半小时,妮娜才逐渐睡下。
五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妮娜被几条消息提示震醒。
工作群里,卷王同事已经把最新的工作汇报发了出来,@领导查收,然后@其他人配合。看完很倒胃口,已经没法睡了。
六点多,孩子醒了,起来陪孩子玩。
婆婆做早饭,老公去上班。
婆婆人很好,但是做的饭始终不合妮娜的胃口。她是南方人,婆婆是北方人,确实很难吃到一块去。可是婆婆来帮自己带孩子已经很不容易,妮娜也不忍心再多说什么。
于是喝了几口婆婆做的汤,匆匆出门赶地铁。
上班的地铁人向来是不会少的,即便是在冬天。在冬天反而人更多。妮娜冒着寒风,一路小跑到地铁站,刚好错过上一班车,于是再等 6 分钟。
等待的过程中排队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地铁门刚开,妮娜已经被身后的人群裹挟着上了地铁,右脚的勃肯鞋差点被挤掉了。
她尽量往车厢中间走去,站在车门口只会被下一趟的人挤得喘不过气。于是妮娜一边努力往车厢中间挪动,一边嘴上不停地说着“不好意思让一让”。中间伴随着几个人的抱怨“别挤了好吗?”“你挤我干嘛?……”好不容易挤到地铁车厢连接处停下。
一路上地铁摇摇晃晃,车厢里人越来越多,温度逐渐升高。车厢里的气味越来越混杂,早饭的味道,谁的香水味,谁的衣服上沾的油味…一阵一阵奇怪的气体袭来,妮娜慢慢站不住了,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实在撑不住了,她感到自己随时要倒下了,胃里开始往上泛起了酸水。可是没法跟领导请假,今天是周一,领导周一要开周会,不允许请假。于是她顺着车厢慢慢蹲了下去,企图让自己舒服一点。
“怎么有人蹲在地上?”
“不好意思我差点踩到你…”
妮娜迷迷糊糊听到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说话,谈论的好像是自己。
头上车厢里的灯光一圈圈散开,然后碎成无数细碎的小星星,然后星星又变成黄色绿色,快要把她吞噬了,她什么也看不清了,只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瘫倒在地上,然后又被几个大手左一把右一把地拖拽起来,扶出车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