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依旧,故人已远

原创:芳水

一、归途

清晨醒来,我站在露台观窗外的风景,雾气蒙蒙,此前几天关于故乡回忆,亦如褪色的胶片一帧帧掠过。

我倚窗而坐,看广州的风景,远山如黛,近水含烟,那些熟悉的轮廓在渐浓的景色中若隐若现,像极了我记忆中故乡的模样。

三十多年了,我在异国他乡的城市里奔波,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穿行,在霓虹闪烁的街头迷失。

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异乡的烟火,习惯了用粤语、普通话和英文与陌生人寒暄,习惯了在拥挤的城市里低头刷着永远刷不完的信息流。

可当回故乡高铁广播里响起那个熟悉的站名时,我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那种颤动,像是沉睡多年的种子突然感受到了春雨的召唤,又像是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看见了灯塔的微光。

故乡,我回来了。

二、旧山河

回故乡第二天清晨,我独自走在通往村口的老路上。

露水还挂在道旁的野草尖上,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这条路,我走了无数次。

小时候,它是通往学堂的必经之路,我背着母亲缝制的布书包,踩着露水去上学,路边的野花在晨风中摇曳,像是在为我加油。

少年时,它是通往外面世界的起点,我提着简单的行囊,在这条路上最后一次回望村庄的炊烟,心中满是对远方的憧憬。

如今,它成了通往记忆深处的隧道,每一步都踏在时光的回音上。

路还是那条路,只是两旁的野草似乎比记忆中更加繁茂,野花的种类虽未曾改变却又少了许多。

——紫色的马兰、黄色的蒲公英、白色的雏菊,红色的杜鹃,它们依然在各自的时节里如期绽放,仿佛这几十年的光阴对它们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路边的电线杆及老槐树都还在,树干上的疤痕依旧清晰,那是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们爬树时留下的痕迹。

我伸手触摸那些粗糙的纹路,指尖传来的触感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粗糙、温暖,带着泥土的气息。

远处和近处的山,还是那样的青。那是村庄的屏障,也是村庄的依靠。

春来时,山上开满映山红,像是燃烧的云霞落在了人间;夏至时,满山的绿意浓得化不开,蝉鸣声此起彼伏,编织成夏日的交响;秋至时,层林尽染,红的枫、黄的栌、绿的松,像是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冬来时,白雪覆盖山巅,银装素裹,静谧得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如今正是暮春时节,山上的新绿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蔓延到云端,那种绿,绿得纯粹,绿得彻底,绿得让人心头发紧。

山依青,景依旧。我站在田埂上,看稻田里的水波荡漾。

可再也看不见远处有人在插秧,弯腰、退步、插苗……

很多的农田似乎荒废了。

也不见水牛在田边悠闲地吃草,偶尔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

只有田埂上的艾草依然茂密,正散发着特有的清香,这种味道,在城市的任何角落都不曾遇见。

一切似乎都已变却又没有改变。

村庄的布局还是那样,房屋大多是老式的砖瓦结构,红瓦白墙,在绿树的掩映下显得格外素净。

偶尔有几栋新建的小楼,但也只是在外墙上贴了瓷砖,整体的风格并未打破村庄的宁静。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宽阔的马路,没有喧嚣的商场,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像是一幅被精心保存的古画,色彩或许有些黯淡,但笔触依然清晰。

三、人心

然而,当我走进村庄,当我与那些熟悉的面孔相遇,我才明白,有些东西,终究还是改变了。

最先遇见的是老母亲。她坐在自家门口的木凳上晒太阳,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旁边另有村里的几个人在打长牌。

我喊了一声“妈”,她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才慢慢亮起来。

她的声音沙哑而迟缓,与记忆中那个爽朗爱笑、说话像连珠炮似的老妈判若两人。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背已经佝偻得厉害,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道又一道,深不见底。

她拉着我的手,反复摩挲着,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就好……”她的手粗糙而冰凉,让我想起了村口那棵老槐树。

我爸五年前走了,剩下她一个人生活在老家,看守着小弟和大弟家的房子和院子。

那个曾经力大无穷、能扛起两百斤稻谷的兵伯,那个喜欢在夏夜里给大家讲鬼故事的立爹,还有那那个……,童年记忆中的很多长辈们都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老母亲对我说这话时,眼睛望着远处的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我看见,她眼角有泪光在闪。

继续往前走,遇见了正岳叔及他老婆婶娘,他们在家带孙儿,他儿子又生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踏实而平淡。

“叔婶,您们还……还好吗?”我问。

“好,我们都好着呢。”他和婶娘笑着回复“就是有点忙,要城里村里两边跑,因为两个孩子都在城里上学,家里有点农活要干……。”

婶子邀请我去她家吃饭,但我没时间,只能委婉拒绝。

我不知道这些要带孙儿,被孙子孙女困住的老人是幸还是不幸,或许,这就是农村老人们生活本身。

四、容颜

回到家,大弟正在灶台前忙碌,母亲在一旁帮忙。

她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我看见了那张让我心碎的脸。

记忆中,母亲虽然不算年轻,但总是收拾得利利索索,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而现在,她的头发花白了大半,背也有点驼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用重墨勾勒过,深刻而醒目。

她没了笑容,脸相只有悲伤。

她眯着眼睛看我,似努力想要看清我的样子——她的眼睛已经花了,似乎要凑得很近才能认出我来。

“女儿回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瘦了,瘦了,在外面苦了吧?”

我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上前抱住她,感觉到她瘦小的身躯在我怀里微微颤抖。

她的身上,依然有我熟悉的味道,柴火的气息、米饭的香气、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母亲的味道。

这种味道,曾是我童年最安心的慰藉,如今却让我鼻子发酸。

小姑和大姑看见我,脸上都露出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和惦记。

我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被岁月侵蚀的容颜,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痛楚。

母亲和姑姑们都老了,在我离开的这些年里,他们悄无声息地老了。

而我,却在千里之外的城市里,为了所谓的前途和梦想,错过了陪伴他们的时光。

午饭时,大弟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红烧肉、鱼煮蒸鱼、炒时蔬,还有一些家乡的美食。

母亲及亲人们不停地劝我多夹菜吃菜,似乎看着我吃,脸上才有满足的笑容。

小弟也难得地多喝了几杯,话渐渐多了起来,讲起了村里的事——谁家娶了新媳妇,谁家添了孙子,谁家的老人走了,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

这些琐碎的日常,在他的讲述中,竟有了几分史诗般的厚重。

我听着,应着,笑着,心中却是一片苍凉。

这些故事里的人,大多是我认识的,有些甚至是一起长大的玩伴。

他们的人生,似乎已经被预设好了轨迹:出生、长大、成家、生子、老去、离开。

一代又一代,循环往复,像是大山深处的四季更替,自然而然,无可逃避。

而我,是逃离了这个循环的人,却也是被困在另一个循环里的人。

我在城市里追逐着所谓的成功,却在夜深人静时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

我拥有了故乡人无法想象的物质条件,却失去了他们唾手可得的安宁与踏实。

五、纠结

夜里,我随小弟夫妻回小城里,躺在小弟媳为我准备的大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传来几声蛙声,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这种寂静,是我在异乡的大城市里从未体验过的,它那么深,那么浓,像是可以把人整个包裹进去。

我想起了很多往事。

想起小时候,夏天的夜晚,全村的人都聚集在晒谷场上乘凉。

大人们摇着蒲扇聊天,孩子们追逐嬉戏,萤火虫在草丛里一明一灭,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间。

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焦虑,什么是迷茫,什么是孤独。

我只知道,明天还要上学,后天还要帮家里干活,大后天,或许可以去山上摘些野果……

想起少年时,第一次离开村庄去县城读书。母亲送我到村口,塞给我一袋煮鸡蛋,叮嘱我好好学习。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心中满是对外面大世界的向往。

那时候,我以为故乡只是人生的起点,我终将飞向更远的地方,成为不一样的人。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如此怀念这里的一切,怀念到心痛。

想起这些年,在大城市里打拼的日子。那些加班到深夜的疲惫,那些被客户刁难的委屈,那些在出租屋里独自度过的节日,那些在地铁里突然涌上心头的孤独……。

我曾以为,这些都是通往成功的必经之路,都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可如今,当我躺在这张故乡的床上,我却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值得。

山依青,景依旧,基础建设未大改。这就是我看到的故乡,也是我记忆中的故乡。

它像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固执地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这种固执,让我既感到安慰,又感到悲哀。

安慰的是,无论我走多远,这里总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悲哀的是,这种不变,也意味着落后和贫穷,意味着被遗忘,意味着这里的人们,依然要过着与祖辈们相差无几的生活。

唯一有变的,是人心及容颜。

小爹老了,母亲和姑姑们更是被岁月雕刻得面目全非。

而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在城市里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妥协,学会了用冷漠来保护自己。

我不再是那个眼神清澈、心怀梦想的少年,我成了一个疲惫的中年人,一个在城市与故乡之间徘徊的游魂。

心绪纠结难平。

我既想逃离,又想回归;既羡慕故乡的宁静,又无法忍受它的落后和闭塞;既渴望城市的机遇,又厌恶它的喧嚣。

我像是一个被撕裂的人,一半留在了过去,一半被抛向了未来,而此刻,我在裂缝中挣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六、共鸣

第二天,我和小弟夫妻去东岳总祠拜祭祖先。

成鑫叔已经七十多岁了,但精神矍铄,思维清晰。

他把自己的大孩子送出了县城,自己和婶娘在家里带孙儿。

他说他参与了总祠的修建与族谱重建和整理,一直在为族里的公益活动发声。

炎煌叔和成鑫叔目前是我们宗族最好为族里公益活动助力的长辈。

对于有利于山村建设性公益,山里人不太懂,而我似乎也承担不了太多,很惭愧。

山无欲无求,它只是在那里,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它不执着,所以不老。

而人不同,有欲有求,想要这个,想要那个,得到了怕失去,得不到又苦恼,所以心老得快,容颜也跟着老了。

小弟听我说故乡一直没变,他否定。他说故乡其实变了,只是变得慢,慢得让人一眼看不出来。

他说看后山的那些树,它的树干还是那样,但里面的年轮,每年都在增加。

他说你看那些进村的人,也不是去年来的那些人。

“至于人心,”小弟他叹了口气,“人心是最难把握的。”

姐你长年在外面的世界,见多了繁华,心就大了,大了就装不下也过不惯这山里的小日子。

可这里的人,心小,眼浅,他们装不下外面的繁华,也看不到外面的精彩世界。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选择的问题。

你选择了出去,就要承受外面的风雨;他们选择了留下,就要忍受这里的清贫。

各有各的难,各有各的好。

我问小弟,那你对返回故乡的小县城后悔吗?

他笑了,笑容像是一朵盛开的鲜花。

他说:“繁荣我看过,大城市我去过,可根在这,我飞不出,就只能留在这里。这没什么不好,心安处,即是故乡。”

心安处,即是故乡。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中似乎有了一丝光亮。

是啊,我一直在纠结,一直在比较,一直在患得患失,却忘了问自己的心,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是城市的繁华,还是乡村的宁静?是成功的事业,还是温馨的家庭?是远方的风景,还是眼前的安稳?

或许,我想要的是这一切,又或许,这一切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只是害怕,害怕选择了一条路,就错过了另一条路上的风景;害怕得到了一些,就失去了另一些。

这种害怕,让我困在原地,进退维谷。

七、心动

离开总祠,小弟带我去了羊楼洞老街及茶园走了一圈。

我看见一群群的游客在羊楼洞老街玩耍,他们的笑声清脆而响亮,像是银铃在风中摇曳。

游客们的衣着光鲜,拍各种古装照留念。

他们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与几十年前幼时的我们一模一样。

他们有的跑着,有的相互追逐着,有的慢行,仿佛整个老街都是旅行者的乐场。

我站在老街一旁看着,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温暖。

这种温暖,与物质无关,与地位无关,它只是源于生命本身,源于那种纯粹的、未经污染的纯粹快乐。

这里的老街,虽然条件简陋,却拥有着最宝贵的童年记忆。

老街的商铺,很多都是老人在看守,他们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表情却是安详的。

他们好像不再追求什么,不再焦虑什么,只是平静地度过每一天,等待着生命的自然终结。

这种平静,是我在的大城市里很少见到。那里的人们,无论年龄大小,都在奔跑,都在竞争,都在害怕被时代抛弃。

我走到老街的“大茶壶”下,和小弟一起拍照。大茶壶下的竹凳已经被磨得光滑,那是无数人坐过的痕迹。

如今,老街还在,我却已经走了那么远。

一只蝴蝶从眼前飞过,翅膀上有着美丽的花纹。它停在一朵野花上,轻轻地扇动着翅膀。我静静地看着,不敢惊动它。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的纠结、所有的焦虑、所有的迷茫,都暂时退到了脑后。

我只是一只蝴蝶,一朵花,一棵树,一座山,一片土地。

我是自然的一部分,是时光的一部分,是这永恒循环中的一个瞬间。

这种感受,让我心动。不是那种激动的心跳,而是一种深沉的、温柔的触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被唤醒了。

那应该是与土地的连接,与根源的连接,与生命本真的连接。

我在城市里丢失了这种连接,被各种信息和欲望裹挟,成了一个没有根的浮萍。

而在这里,在这老街吃麦牙糖开心的感觉下,我重新感受到了根的存在,感受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八、真实

在故乡的日子里,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

故乡泥土的气息,青草的芬芳,小弟衣服上汗水和烟的味道,母亲房中多日未开窗透气的异味,这些都是真实存在。

这是可触摸的,它不像城市里的那些工作成果,只是电脑里的数据,报表里的数字,看不见,摸不着,随时可能消失。

晚上,我们在小弟家聊着家常,聊着邻里琐事,聊着过去的艰难岁月。

母亲很担心大弟,总是在说大弟的困难。

她希望我和小弟能多多帮帮大弟,可我们又该如何帮呢?我们都有自己的小家,各有各的难处。

母亲的对大弟的宠爱、抱怨、牵挂和担心,可以理解,但不全认同。

毕竟整个世界都没欠大弟一家人什么。他们现在的生活状态就是他们以前无知的选择。

其实,人这一辈子,图的就是个心安,心安了,比什么都强。

我们这些在外面闯荡的人,看似拥有了更多,却常常心不安,夜不能寐,这又是何苦?

我也去了奶奶的坟前,献上一束鲜花。

站在奶奶和父亲的坟前,我想起了生命的脆弱与短暂。

父亲一辈子为别人付出,没享过什么福,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父亲的人生,在城市的标准里,或许是不成功的,但他有妻子,有儿女,有土地,有尊严,有爱心,好公益……他走得安详,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成功?

这些真实的生活场景,这些真实的人,让我开始怀疑,我之前追求的那些东西,是否真的那么重要。

成功是什么?幸福是什么?人生的意义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在城市里,我有标准的答案——更大的公司,更高的职位,更多的收入,更美的房子,更好的车子。

但在这里,这些答案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真实的生活,不是社交软件上的精修照片,不是酒桌上的豪言壮语,不是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

真实的生活,是泥土里的汗水,是灶台前的烟火,是病床前的守候,是坟前的一束野花。

它是琐碎的,平淡的,甚至有些枯燥的,但它是实实在在的,是摸得着、看得见的,是能够让人心安的。

我和小弟的大儿子楠儿聊过老家的少许变化,关于工作,关于夸境贸易的话题。

这或许就是时代的车轮,它终究是要碾过这片土地的。

无论这里多么偏僻,多么闭塞,都无法逃脱全球化的浪潮。

我盼故乡能有所改变,因那些改变给年轻人带来的,是机遇,也是挑战,是希望,也是风险。

如果未来故乡的发展是以牺牲这里的原生态文化、这里的宁静、这里的人心为代价,那这种发展,那也不是我们想要的。

我想起了网上说的那些“网红村庄”,被过度商业化后,失去了原有的韵味,变成了千篇一律的旅游景点。

村民们虽然收入增加了,但生活却被彻底打乱,他们不再是自己生活的主人,而是变成了游客眼中的“风景”,被观看,被消费。

那种尴尬与无奈,我在网络上看到很多,我不希望我的故乡也变成那样。

完全拒绝变化是不现实的,也是不负责任的。

这里的人们有权利追求更好的生活,有权利享受现代文明的成果。

问题在于,如何在发展与保护之间找到平衡,如何在变化中留住那些最珍贵的东西——那些山,那些水,那些人,那种生活方式,那种精神气质。

我想这个课题,不仅仅是我的故乡面临的,也是整个中国,乃至整个世界都在面对的。

城市化与乡村振兴,全球化与本土化,现代性与传统,这些宏大的议题,最终都要落实到一个个具体的村庄,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

而我们每个人,都是这场大变革的参与者,也是见证者。

九、正能量

回到大城市已经一天了。

故乡的一切,依然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像是一部反复播放的电影,每一个画面都让我动容。

我知道,那种心绪纠结的感觉,不会立刻消失,或许它永远不会完全消失。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那样迷茫,那样患得患失。

我开始尝试,在城市的喧嚣中,为自己营造一片宁静的空间。

我在阳台上种了几盆绿植,每天清晨给它们浇水,看着它们生长,这让我想起了故乡的田野。

我要开始减少不必要的社交,把更多的时间留给自己,读书,写作,思考,这让我找回了内心的平静。

我也要开始更加珍惜与家人相处的时光,每个周末都会给母亲打电话,听她的唠叨,这让我感到踏实。

我明白了,故乡不仅仅是一个地理概念,更是一种精神状态。

它不一定在某个固定的地点,它可以存在于我们的心中,存在于我们的生活方式中,存在于我们对待世界的态度中。

只要我们的心是安的,是静的,是真实的,那么无论身在何处,我们都能找到故乡的感觉。

我也开始重新思考“正能量”这个词。

以前,我以为正能量就是成功学,就是鸡汤文,就是打鸡血式的激励。

但现在我明白,真正的正能量,不是否认痛苦,不是逃避现实,不是盲目乐观,而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它是在经历了纠结、迷茫、痛苦之后,依然能够找到前行的力量。

我的故乡,给了我这种力量。

它让我看到,生活可以很简单,很朴素,但依然可以很有尊严,很有意义。

它让我明白,变化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们可以选择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变化。

它让我懂得,人心是最宝贵的,容颜会老,世事会变,但只要我们守住内心的那份真诚、那份善良、那份坚韧,我们就永远不会迷失。

山河依旧,故人已远。

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必然。故人虽远,故情犹在,那种植根于土地、植根于记忆、植根于血脉的情感,是时光无法磨灭的。

它会化作我们生命的一部分,陪伴我们走过未来的岁月,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繁华还是平淡。

尾声

昨夜,我又梦见了故乡那满山遍地的映山红。

梦中的我,还是少年模样,背着布书包,走在那条两边为山,中间是露水盈盈的小路上。

路边的野花在晨风中摇曳,远处的山青得像是用颜料刚刚涂抹上去。

我听见年轻时的母亲在村口喊我和弟弟们回家吃饭,声音温柔而急切。

我加快了脚步,心中满是欢喜。

醒来时,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空,远处传来汽车喇叭的嘈杂声。

我知道,那个梦里的故乡,永远在那里,等着我,在疲惫时回去,在迷茫时回望,在成功后分享,在老去时皈依。

岁月匆匆,带走了我们的容颜,改变了我们的心境,但带不走那片青山的记忆,改变不了那份故土的深情。

这或许就是人生的宿命,也是我们永远的慰藉。

山河依旧,我心依旧。

在这变与不变的永恒辩证中,我愿带着这份纠结,这份感慨,这份心动,继续前行。

离开故土,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更好地回归;不是为了遗忘,而是为了更深地铭记。

这,就是我与故乡的故事,一个关于岁月、关于变迁、关于人心的故事。

它或许不够精彩,不够传奇,但它是真实的,是温暖的,是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共同的记忆。

愿每一个漂泊的灵魂,都能找到心安处;愿每一片古老的土地,都能在变化中留住根脉。

愿我们,无论走多远,都不忘来时的路,不负曾经和现在的自己。

2026.04.10芳水随写于中国广州

写于归途之后,心绪渐平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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