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柱。陈默站在文华楼307室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响了门。与昨天不同,今天门是紧闭的。
“进来。”李教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陈默推门而入。办公室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昨天还只是略显杂乱的书桌,此刻几乎被清空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摊开的大幅图纸、几本摊开的厚重古籍,以及一些陈默叫不出名字的、看起来颇为古老的罗盘和刻有奇异符文的木质器物。空气中除了旧书墨香,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檀香混合了某种草药的味道。
李教授就坐在这堆东西后面,眼下的黑眼圈比陈默的还要浓重,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面前的桌面上,正摊开着姑妈的那本笔记和那些老照片。
“李教授,您…”
“坐。”李教授打断他,指了指昨天那张椅子,语气不容置疑。“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开始。”
陈默依言坐下,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
李教授没有寒暄,直接拿起一张他手绘的、结构复杂的阵法草图,推到陈默面前。“我研究了你姑妈的笔记,结合我过去收集的一些残卷,基本可以确定,地下室那个是‘缚灵锁魄阵’,一种非常古老且阴损的阵法。它不仅能困住灵体,使其无法往生,更可怕的是,它会缓慢地汲取灵体本身的能量以及范围内活物的…情绪,特别是负面情绪,如同一个不断生长的毒瘤。”
他指着草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这些能量被汇聚、压缩,最终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维持或者扩大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你姑妈提到的‘镜界’,并非自然形成,至少在那个位置不是!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刻意引导甚至‘建造’了那个薄弱点!”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为了什么?”
“不知道。”李教授摇摇头,脸色难看,“可能是为了窃取能量,可能是为了入侵,也可能…只是为了观测和实验。但无论如何,你姑妈的深入研究,以及那个画家的胡乱仪式,都严重干扰了这个进程,或者说,引起了‘它们’的注意。”
他拿起那张背面有姑妈诡异镜像的照片:“看这个。这不是简单的灵异现象,这是‘侵蚀’和‘标记’。你姑妈很可能已经被镜界中的某种存在锁定,她的‘倒影’正在被同化、取代。而你现在继承了公寓,长期接触作为信标的铜镜…”
李教授的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默:“你很可能也被标记了。”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想起了镜中那个不受控制的微笑。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首先要了解更多。”李教授站起身,开始快速收拾桌面上几本最关键的古籍和手抄本,“这里的资料不够,我们需要去大学的特藏档案室,那里有一些关于本地民俗传说和古代禁忌仪式的未编目资料,或许能找到关于这个阵法或者‘镜界’崇拜的更多线索。我们必须搞清楚它的运作机制和弱点。”
他拿起一个帆布包,将资料小心地塞进去,又拿起一个巴掌大小、刻满符文的木质八卦盘递给陈默:“这个你拿着,贴身放好。是我自己做的,能一定程度上干扰低层次的灵体感知和能量侵蚀,但面对真正厉害的东西,效果有限。”
陈默接过八卦盘,触手一片温润,似乎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他将其小心地放进外套的内袋。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档案室。”李教授背起帆布包,语气急促,“我已经和管理员打过招呼了。”
大学的特藏档案室位于图书馆的地下二层,需要刷教职工卡才能进入。与楼上明亮现代的阅览区不同,这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陈旧和轻微霉变混合的味道。一排排高大的金属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巨人,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只有头顶几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
管理员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看了李教授的证件后,只是默默指了指深处的一个区域,“未编目民俗类,在Z区最里面,你们自己找吧。有事按墙上的呼叫铃。”说完,便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报纸,不再理会他们。
Z区是档案室最偏僻的角落,灯光似乎比其他地方还要暗淡几分。两人根据粗略的分类指示,开始在一排排档案柜中翻找。柜子里堆放着各种泛黄的纸张、手稿、老旧的地方志甚至是一些残破的线装书,很多都没有标签,需要一本本抽出来查看。
时间在沉默的搜寻中一点点流逝。除了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声交流,档案室里寂静得可怕,那种绝对的安静反而让人心生不安。陈默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突然,他感觉脖颈后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气,像是有人在他身后轻轻吹了一口气。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一排排冰冷的档案柜和投下的浓重阴影,空无一人。
“怎么了?”李教授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什么,可能…错觉。”陈默压下心中的异样,继续翻找。但他心中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李教授似乎有所发现,他抽出一本用牛皮纸包裹着、没有封面的厚厚手稿,低声对陈默说:“你去那边,靠窗的那个柜子,找找有没有关于‘镜像祭祀’或者‘双月教’的记录,我好像在哪份资料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陈默点点头,走向档案室更深处那个靠墙的柜子。这个区域更加昏暗,只有远处通道口的一点灯光勉强透过来。他刚拉开一个抽屉,准备低头查看。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他身旁一整排高大的、塞满了厚重档案盒的金属档案柜,毫无征兆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轰然倒塌!
那速度太快了,根本不是自然倾倒,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推倒!沉重的金属柜体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山崩般向他压来!
“小心!”李教授的惊呼声从远处传来。
陈默根本来不及躲闪,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死亡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但这无疑是螳臂当车。
千钧一发之际,他胸前内袋里,那个李教授给的木质八卦盘,突然变得滚烫!同时,他帆布包里那面“古月”铜镜,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一股温热的暖流透过帆布包传递到他的背上。
轰隆——!
沉重的档案柜并没有如同预想中那样将他砸成肉泥,而是在几乎贴到他鼻尖的距离,诡异地、硬生生地停滞了一瞬!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
然而,那股推倒柜子的无形力量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狂暴!陈默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巨大的推力猛地作用在他身上,不是来自倒塌的柜子,而是来自他身体的侧面!
他完全无法抗拒这股力量,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凌空抛飞出去,方向正是他身后那扇紧闭的、装着铁栅栏的厚重玻璃窗!
“呃!”后背狠狠撞在窗户下方的墙壁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一阵发黑。但那力量仍未停止,持续地推搡着他,挤压着他,要将他连同那扇窗户一起推出去!玻璃在他的撞击下已经出现了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这里是地下二层,窗外是狭窄的天井和坚硬的水泥地,摔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陈默拼命用脚蹬住墙根,双手死死抓住窗框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身体依旧在不可抗拒地一点点被推向窗口,那扇布满裂纹的玻璃离他的脸越来越近!
“坚持住!”李教授焦急的喊声和奔跑的脚步声传来,但显然来不及了。
就在陈默感觉力气即将耗尽,手指快要脱离窗框,整个人要被推出窗外的瞬间——
嗡!
他背后的帆布包里,那面铜镜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的微光,这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能穿透布料,甚至穿透他的身体。一股暖意瞬间驱散了包裹着他的那股冰冷推力。
在这奇异光芒的映照下,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就在他身前,几乎与他贴面,一个半透明的、扭曲的灰色影子正在疯狂地推搡着他!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但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它散发出的浓烈恶意和一种…饥饿感?
这就是一直隐藏在公寓,甚至可能一直跟随着他的东西?这就是推倒柜子,要置他于死地的元凶?
这惊悚的一幕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着铜镜的光芒闪烁,那灰影仿佛被灼伤了一般,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扭曲着骤然消散在原地。
那股冰冷的推力瞬间消失无踪。
陈默脱力地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抓住窗框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窗户玻璃上的裂纹清晰可见,诉说着刚才的危险并非幻觉。
李教授终于冲了过来,脸色煞白,他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才蹲下身扶住陈默:“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陈默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抬起仍在颤抖的手,指向灰影消失的地方,又指了指自己背后的帆布包。
李教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看了一眼那扇险些成为陈默葬身之地的窗户,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排诡异停滞、并未完全倒下的档案柜,低声道:“它跟出来了…而且,它开始主动攻击了。”
他扶起陈默,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这里不能待了,我们立刻离开。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糟,‘它们’已经不仅仅是在观察了。”
陈默在李教授的搀扶下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和停滞的档案柜,刚才那灰影推搡他的触感,以及那充满恶意的“注视”,如同冰锥般深深刺入了他的记忆。
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所面对的,是何等诡异而致命的超自然存在。而这,似乎仅仅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