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三叠

本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伏天已近尾声,一场知时秋雨缓缓而来,带着凉意,淅淅沥沥,从早下到晚,似乎要把残余的沉闷冲洗干净。黎明被阵阵热浪推醒,眼前漆黑一片,知道停电了,可能是风与雨的顽皮之作,空调也跟着不理我的感受,不失时机地去打了个盹,留下些许怨言的我却无从说出口。罢了,由它去吧。

反复尝试了几次睡着的感觉,沉闷的空气怎么也欺骗不了清醒的大脑,索性起身,倚窗而立,去聆听雨的声音。

雨,下得正大,像一群冲开围栏的战马,携带着狂风呼啸而下,噼里啪啦冲向大地,尽情发泄着不满的情绪。听,房顶的“啪啪”声、车顶的“怦怦”声与车的报警混合声、砸向地面上的积水溅起的“噗噗”声,不时还有树枝“咔咔”的折断声……雨把天地间连成一个水的世界,分不清哪里是雨、哪里是物。偶尔一道闪电划破雨幕,看到的是除了雨还是雨,心里逐渐地不耐烦起来。

风,吹斜了雨帘,三两滴雨点打在脸颊,顿起一丝凉意。持续不多时,也许风乏了、雨倦了,折腾了一夜,也该歇歇了。风打着哈欠走了,雨没有了风的联袂,失去了显摆的兴致,变得温文儒雅起来。带着歉意轻轻地挥洒着,驱散着东躲西藏恋恋不舍离开的闷热气息。世界突然间变得安静了,仍旧一派岁月绵长、人间静好的气氛,烦闷的心也逐渐趋于平静。

听,绵绵细雨情意绵绵,细微的“沙沙”声沁入心扉,让心静如水,融于天地间;听,绵绵细雨聚集在房顶上汇成条条细流,分成颗颗水珠,“嘀嗒”“嘀嗒”,合着脉搏的节奏,顺着屋檐有序地落下;窗外的月季战战兢兢抬起头,整理一下凌乱的花瓣,可能是被刚刚的狂风暴雨吓坏了,这才稳了一下神,慢慢地挺起腰杆,享受着温情的沐浴;那颗高大的银杏树,这时也已松开无所畏惧、抱着的臂膀,抖了抖身上的断枝残叶,伸了一下腰,接受着绵绵细雨的洗礼。

听雨,是一种心情;听雨,是一种意境;雨声“嘀嗒”,是心跳的感觉;雨声“沙沙”, 是心灵的净化;听雨,让沉闷的心情得到了升华。 雨,正在用他的万般柔情滋润着世界上每一寸土地。

七月的天就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前一秒,还在痛哭流涕,后一秒,已笑逐颜开。

我伫立在窗前,向远方眺望。雨,净化了天空,由灰暗变得湛蓝。我有种感觉,清新,已填满了天地间。我不由自主地推开窗,等候已久的清新扑面而来。霎时,一屋子的混浊逃得无影无踪,清新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势如破竹。

窗外的那颗枇杷树,不知什么时候已漫过窗台,不失时机地送上一挂枇杷果,青黄相间,透着真诚。

清新的诱惑任谁也挡不住,看着布丁(我家的泰迪)兴奋地扒着单元门,冲我摇头晃脑渴望的小眼神,“是不是想下去转转?”门刚闪了个缝,那家伙已消失在通往电梯的拐角处。

雨,滋润了榴树,她惬意地舒展着腰肢,羞涩的石榴果,高兴得咧开了嘴,嘴角还挂着雨珠。

这是我们小区里的石榴树,顺着道,围成一个圆。不仅有榴树,枇杷树,还有白果、桂花、水杉等,好多种。

雨,刷净了路面,小区里的道上干净如新。忽然,布丁像离弦的箭一样奔向小道中间的一条慢慢蠕动的黑线,兴奋地一把按住,"汪”“汪”两声,冲我晃动着尾巴,面露欣喜之色。凭它一脸的媚相,我能猜到,这家伙肯定有了收获。我紧走几步,是一条蚯蚓。

雨,松动了泥士,震动了泥土中的蚯蚓,一条,二条,三条,好多条,它们集结在一起,像正在绘制的五线谱,共同谱写着生命的乐曲。

它们离开了泥土,辗转爬上了小道的水泥路面,可能由于不熟悉路面的坚硬,就忘了自已究竟来自哪里,要去往何处?

我弯下身,挪开布丁的爪子,用细枝小心地将蚯蚓软软的身体挑起,往路边用力抖,蚯蚓就掉到小道边的草丛里去了,然后引开布丁不甘的眼神,继续前行。

布丁的世界里永远不缺惊喜,不远处的它围着一颗树的根部不停地打转,时不时地冲着树根的某个部位拉起架子做个虎扑状,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而后又恢复原状,继续打转。

一只蝉,身子牢牢地固在根部的上方,背部微微隆起,靠近头部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缝——是一只正在脱壳的蝉。

有几年没见过蝉了,因为蝉在幼虫期就被贪吃的人儿捉走了。你看,每年的夏天,天刚一擦黑,堤上、河边、路旁,只要可能有蝉活动的地方,就少不了头上戴着矿灯,手里拿着电筒的人儿。不夸张地说,捉蝉的人儿比蝉还多。金蝉脱壳一般情况下都发生在夜里,这只蝉是不是有点随性而为?一定是雨为它助了一把力。

我抱起好奇的布丁,蹲下身子,一同去见证这场华丽的蜕变。那条裂缝逐渐变宽,蝉背也随着外凸。于是,一个松嫩、浅黄且带点青的蝉背渐渐显露。好长时间,蝉的背部及头才鼓出来,而且在逐渐地平伸后仰,几乎垂直倒挂,只留尾尖在壳里做支撑,六足和一对折叠的翅膀渐渐地触动着,好久。

我看得惊心动魄,它是在积攒着力量,身体慢慢上抬,直到它的两只前爪向上抓住蝉壳,才渐渐从壳里彻底拖出来,周身玲珑剔透。我揉了揉两条发麻的腿,打心里由衷地祝贺,恭喜你,未来的歌唱家,祝贺你闯关成功!

耐不住性子的布丁早已不知道去向,我顺道来到了小区的中心地带——一组人工建造的水体景观。有小桥,有喷泉;有假山,荷塘,六角亭。雨后,更显勃勃生机。

荷塘,有荷,还有鱼。鱼,是那种红色的观赏鱼,鱼儿不怕人。坐在荷塘的沿上,带上一包鱼食,偶尔捏上几粒,做挥洒状,然后静静地看着鱼儿围着我争先恐后的样子,脑子里生出一个疑问:是谁说的鱼儿只有七秒钟的记忆?鬼才相信,为什么过去好多天,鱼儿对我还是依然如故?

有时候挺羡慕鱼儿的,自由自在的,不为生计而整天忙忙碌碌。

雨,染绿了荷塘。举目望去,满眼的碧绿犹如一把把圆伞撑开在水面上,又似一个个碧玉盘托在水面,片片碧绿小心地托着颗颗水珠,那是雨对荷的思念。

朝阳出来了,不骄不躁,水珠像珍珠一样在荷叶中熠熠生辉。风吹过来,荷叶上的水珠滚来滚去,不胜重负。荷叶倾斜了身子,荷塘里一瞬间撒满了珍珠。

看,那片碧绿中竟升起几朵白荷,少有的素雅,微风过处,如同白衣翩翩的少女在水面上漫步,步步生香;鱼儿在水里游,自在逍遥。

“汪”的一声,吓了我一跳,布丁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悄悄地来到了我的身边,目光所指之处,是一支荷的根部。一条鱼儿,悄悄地浮出水面,闻得布丁一声吼,“突”的一下,没了踪影。荷微微一颤,低头只见层层涟漪。

雨后的世界,即使最阴暗的日子也会过去;心底的焦躁,随着这场雨也一同落入了泥土。雨后的世界提醒我,风雨之后不一定见彩虹,但一定是一个清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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