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的祭奠


五月十六日,农历的三月二十七。是大姑去世三周年的祭日。当然这日子不是我记住的,在一周多前远在深圳的老母亲就提醒我了,在周六日堂姐也打电话告诉我,我原本想着大姑家的几个表哥肯定会打电话通知我的,但是我想错了,大姑家的四个表哥都在家务农,都是本分朴实的庄户人,在他们眼里这种事情不用通知,都是亲属自己惦念着主动来就对了。我大姨夫过三周年的时候我本已经不打算去了,没成想大姨家表哥特地给我打了个电话,所以我不得不去。这次虽然没有等来表哥们的电话,但我在心里我一点也不会埋怨那些忠厚朴实的表哥们,在我心里他们通知不通知我,我都必须去。

堂姐说本来她和我一起去,结果她要回省城管孙子,堂妹从省城回去,老家过三周年祭日,一般亲属就是带六个自己蒸的的大馍去,另外在买些烧纸就行了。现在人自己都懒得蒸馍了,都是在外面馍店定买的,我就打电话让长虹亚利帮我在长虹街道的馍店定了馍,店家都很清楚,你只要说你是干啥用的,人家都知道数量和花型配置,一周年是四个圆形的,三周年是六个四方形的,中间还要剪个四方口子,寓意是啥我也弄不清楚,堂姐把我们两家的馍钱用微信转给我了,烧纸我想我也就没必要去买了,不过要是老母亲在她是会一定去买的,老一辈人很注重这些礼仪讲究啥的。

八点半出发九点半就到了长虹街道,顺利的取到了两份我们预定的馍,都是用大红色的塑料袋封装好的,我提上放到车上就往大姑家去,大姑家离这长虹街道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村村通的水泥路饶了一半个村庄,我就看见了大姑家村庄外那标志性的北干渠,沿着水泥路车一直开到了大姑家门口,一拐过弯进入那熟悉的巷道,大姑家门前已经搭好了席棚,有几个穿白衣服的站在门口,我把车停在百米外的路边,下车往席棚那走去,几个穿白衣服的也看到我,都迎了过来,不用细看那些熟悉的身形我就知道是我的那几个表哥,表哥们亲切的说卓明来了,赶紧给下面,我说我不吃,几个表哥说专门等你呢,你咋能不吃呢,走到席棚下,西安回来的堂妹和她单位的司机先我一步到达,两个人坐在那正吸着臊子面,陪我一起来的搭档把两份大馍从车上提下来,表哥们就接了过去,我说哥我没去县城买纸,几个哥说没买就没买,你来了就对了,堂妹说她去县城买了,堂姐说的我负责定馍,让她买纸,我说导演部真周到,我招呼搭档坐下,几个表哥迅速的端上来了凉菜,凉菜有四五个,还没吃两口热气腾腾的臊子面紧跟着就端上了桌,搭档和堂妹司机三人吃了三十多碗,我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一碗,就离开席棚去了大姑的老房子里,本家的五爸是我们家族已经不多的长辈了,白发苍苍的坐在大姑房子内的沙发上,我在路上接到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是大姑家大表哥的儿子打来的,说卓明叔你走那了,我们在等你吃臊子面,第二个是小姑家表弟牛娃打的,卓明哥你走达了,几个哥候你吃臊子面呢,第三个就是五爸打的问我走哪了,说等我吃臊子面呢,说真的我很久很久没有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了,那天在那一刻是我走在去大姑家的路上,瞬间感受到的。

在我踏进大姑老房子门的那个瞬间,先看到的是五爸,后面就是从石家庄回来的炳翠姐,炳翠姐是大姑唯一的女儿,个子高挑年轻的时候很漂亮,是我们亲戚中不多的类连媳妇,类连是我们关中方言,形容利索勤快的媳妇多指能干,据父母亲给我讲我出生的母亲月子的时候还是我稍大些了的小时候炳翠姐曾经来帮助母亲带过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从小见了炳翠姐都感觉很亲切。炳翠姐穿着一身白孝衫,肩膀上还有两片白布搭盖着,看见我进门立即迎了过来,我握住了炳翠姐的手,炳翠姐说卓明咋才来,那一刻也许是亲人间本有的血脉之情温暖了我,或许是刺疼我了,那一刻我鼻子感觉酸酸的眼睛里感觉有泪水溢出,我把头扭向一边,没成想看见了墙上镜框里的那些老照片,熟悉的亲人们似乎都在哪里看着我,瞬间就感觉更难受了,跟五爸炳翠姐和几个嫂子打了招呼我就出来了,在大姑家老房子通往门口的巷道里,我又碰见了穿着一身白孝衫的大姑家四表哥,四表哥跟着炳翠姐夫一直在石家庄的铁路部门打工,只有家中有事的时候才回来,见到的机会不多,憨厚的表哥拉着我的手说卓明咋廋成这么开了,我笑了笑说伙食不好么,你哥当厨师呢吃的肚子都起来了,表哥还是腼腆的笑着,

从大姑去世安葬完后,这是我第二次来大姑家了,上次是二表哥的孩子结婚我和堂姐回来参加侄子的婚礼,这次是大姑的三周年,这三周年在农村比一周年和二周年都隆重些,在我的理解这是一个人在人世间最后一场和你有关系,以你为主题的纪念活动了,过了今日你将会越来越淡,不是身影甚至连你的名号都会淡的再不被人提起了。堂妹司机和我的搭档三个人吃的不能在吃的时候才放下了筷子,堂妹给我说哥那臊子面太好吃了,我一早从西安出发就没吃饭就冲着这臊子面来的,我说来的你就放开咥,她说我都吃了七八碗,我那司机和你那搭档一人都吃了十多碗,我说来了就放开整。我们在村子附近转了转,堂妹和司机去县城给大妈上坟去了,我和几个表哥坐在树荫出闲谝着,十点半的时候几个表哥的孩子们开始收拾摆在门口的纸货挂件等,从大姑去世到表侄结婚再到这次大姑三周年的活动,几个表哥都已经不是主力队员了,几个表哥的孩子辈们已经站了起来,接过了父辈手中的接力棒,每次事情都办的很圆满顺利,纸货挂件还有烧纸等整整装满了一辆三轮车,这时候大表哥家的女儿说卓明叔把车都开上,热的很离地里去还远的很,开上车都就不晒了,我说好就这样四五辆汽车就沿着北干渠旁的水泥路一溜开到了村庄西边的公坟了

几个表哥也陆续从孩子们的车上下来,我跟随他们走到后面,也就是把三轮车上拉的纸货等都烧了表示对大姑的祭奠,几个表哥和几个表姐嫂子们都穿着白衣服,他们孩子们都带着白帽子,帽子上都缀有点红布头表示是孙子辈,我没有穿白孝衫也没有戴白帽子,就站在后面,没成想一回头堂妹都穿着白衣服站在我身后了,我说你咋还想起穿着她说堂姐专门叮嘱的,我说导演给你都操心着呢,这时炳翠姐的嚎哭声从大姑的墓碑前传了过来,坟地四周是绿油油的麦田很宽阔,炳翠姐的嚎哭打破了原有的寂静,只听见烧纸货里面的竹竿被烧着爆裂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几个表姐嫂子们就去劝炳翠姐别哭了,但是炳翠姐的哭声似乎更大了,刚开始我站在墓地的时候我还没有啥感觉,随着炳翠姐的嚎哭,我看着墓碑前烧起来的欲旺的火焰,脑海里浮现出大姑慈祥的面容,就像每次来大姑都说的那句卓明大了要听大人话呢,不敢到么胡成可了。今天我站在大姑的墓碑前看着上面关于大姑生卒时间的记载:生于一九三五年古历八月十七日卒于二零二零年三月二十七日,享年八十六岁。就这三十三个字就是大姑平凡的一生了。随着火焰的熄灭,炳翠姐的哭声在几个表姐的陪哭和劝慰下也停止了,炳翠姐是坐我的车来的,回去时候还是坐在我的车上,我看着炳翠姐红红的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的是千言万语万语千言却无从张口,几分钟我们就都回到了村里,席棚下已经有服务人员开始忙碌了,十一点多几个表哥和表侄们就开始招呼大家入席就坐了,不到十二点席棚下的午餐就开始了,有端菜的有招呼倒酒的,我也没有去数桌子上几凉几热,只是吃了几口面皮和粽子,招呼坐在我身边的搭档放开吃,我们这桌子上有五爸堂妹司机和小姑家的两个表姐和牛娃媳妇,我给五爸倒了两杯酒,那天中午很热室外温度有三十多度,汗水就顺着脖子流,我对上的啥菜亦然没有兴趣,最后白馍片和肉片被同时端了上来,表姐堂妹五爸都说卓明爱吃肉放卓明跟前,表姐还给我把肉片夹好递到手里,一点多的时候午餐结束了,我们这些第一波次坐席的亲戚们陆续离开了,说还有第二波次是村里人坐,看着有人开车走了,我去给几个表哥表嫂打招呼告别,炳翠姐提着一份大馍和一捆烧纸给我,说大馍是给你回的,烧纸是我买的,你给岁舅上坟去些替姐个岁舅烧点纸,炳翠姐说舅舅也没了,姨姨也没了,说这就难过了,我问炳翠姐啥时候回石家庄她说还得在老家呆几天,她婆婆家那边也要过事,她说你去姐屋里歇歇在走,我说姐你忙吧,我就会去了,你和姐夫也都多保重身体,都不年轻了,炳翠姐转身的瞬间我感觉鼻子又酸了,就果断的开车走了,

这大姑的三周年祭奠活动就结束了,我看到表哥表嫂们亲切依旧的笑脸,听到炳翠姐的嚎哭,那是女儿对母亲最深切最真切的思念,炳翠姐的嚎哭是这三周年祭奠活动最真实最高潮的部分,我感觉驱车百里回去参加的这次活动,能让我记住的只有炳翠姐的嚎哭,别的我感觉都会和风一样,随风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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