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千始
我关注的一个公众号主,在西安奔驰车事件之后写了一篇文。
他们家新买的马桶还没用,发动机漏水。每次他老婆联系店里,服务员都特别亲切,询问信息,答应下午安排师傅去修,却并没一次真正安排人,一直拖了两个月。
他实在忍不住,把老板娘痛骂一顿,“用最下流最无耻最野蛮最嚣张的话”,无所不尽其凶残,甚至告诉对方,你母亲还未成年时,我砍过人。
结果当天下午,马桶店老板开着自己的车,亲自上门送上新马桶,外送一套新厨具,顺便把坏马桶带下楼扔掉。
这个社会,活得越久,我们已经听过、见过太多人善被人欺的故事。善良的我们不愿意当恶人。有的时候,却由不得我们选择,只是被事情推到这份上了,不得不做。
我想起一件事,正文如下。
十多年前的一个傍晚,我刚下班,突然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她声音颤抖:“你爸出车祸了。救护车马上到,去第一医院……”没等说完,电话挂断。
我一颗心怦怦乱跳,像是马上要蹦出来。联系先生,拿上家里所有的钱。他马上回家,骑着摩托车,我们直奔第一医院。
到了第一医院,我们俩急诊处、住院部楼上楼下找个遍,就是不见我爸他们。我们又跑到外面,在早春冷峭的寒风中苦等二十多分钟,天快黑了,仍不见救护车。打他俩的电话,又一直没人接。
先生说:“不会是你记错了吧?我去第二医院看看。你在这等着。”
我不想如此糟糕的情况下一人呆着:“我跟你一起去。”
到了第二医院,在住院部的处置室外,我终于看到一脸惊慌的妈妈。透过门缝,我瞅到爸爸坐在处置床上,一脸暗红色的血污,心立即痛苦地揪到一处。
医生用整瓶整瓶的生理盐水帮爸爸清洗伤口,爸爸发出痛不欲生惨烈的叫声。他咬紧牙关,嘴里不时胡乱地大声嘶吼出不怕死、不怕疼之类的短句。爸爸平时性格最为坚强,他一定是忍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才会如此。我的心倍受煎熬。
医生处置了漫长的一个多小时,爸爸后脑勺一共缝了三十二针。缝完针,爸爸被送到病房,我才了解事情经过。爸爸骑摩托车下班,叫孙德的人,开着微型车对面驶来,不知怎么开到爸爸一侧撞倒爸爸。邻居已经帮忙报警。
我带的钱正好给爸爸交住院押金。医生嘱咐我们,24小时之内注意不要感染,我们不敢掉以轻心。那天晚上在病房,爸爸疼得嗷嗷叫唤,找医生给爸爸打了镇静剂之后,他才睡去。
先生处理交通队那边的事。事故原因很快查清,孙德酒后驾驶,负全责。
我们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仅要求他负担住院医药费,其他费用,甚至摩托车修理费,我们自己承担。孙德痛快地交给交通队五千元钱,交通队把五千元转交给先生,我们全部用于交住院押金。
当医院又一次催我们交押金时,孙德却拒绝拿钱,给出的理由简单粗暴,没钱。
孙德家距离父亲家并不太远,听说他去年开车撞死一个人,赔了许多钱。先生体谅他,并未催得太急。父亲在医院住了十天,直至出院,孙德一家人都未露过面,也不肯再交钱。我们自己前后垫付了五千多医药费。
妈妈偷偷告诉我,爸爸这次车祸后,记性变差,性格也大变,像是换了一个人。妈妈说爸爸撞坏了脑子。其实我们心里都暗自庆幸,爸爸捡回一条命,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们认了。
先生跟孙德开始了持久的拉锯战。一次又一次地跑交通队,孙德就是不肯拿钱赔付医药费。交通队从中调节也没用。他摆出一副我就是没钱,你们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架式。
钱是我们出的,父母知道,他们不时询问我们事情的进展,知道没有解决,哀声叹气,更显我们当儿女的无能。
三个月后,我心力憔悴,再也无力承担这些破事。先生又一次说要去交通队,一向温和的我彻底点燃了怒火。
我看着先生,用最冷静的语气说:“你告诉孙德,这是最后一次。他不拿钱也行。不就是五千元钱吗?我出得起,钱我不要了。我还要再花五千元钱找人把他腿给打断了,我说到做到……”
一周后,先生终于从交通队拿回五千元钱,此事了结。
我并不只是吓唬吓唬他,当时我真的就那么想的。如果他再无赖下去,消耗我们的时间、精力,我真的会找人打断他的腿,省得他再去祸害别人。所以,永远不要去惹老实人。
我没想到,他恰好吃这一套。无赖如他,当然有害怕的东西。他随意践踏、伤害别人的生命,正因为如此,他以为别人都像他一样轻践生命,他怕自己也受到来自别人的伤害。
而我一向性格温柔。从没想过,受过高等教育的自己,有一天,也要靠当泼妇来解决争端。更没想到,这却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以恶治赖,我差一点触犯法律界限。
如果可以优雅地活着,谁愿意满心怨恨,一身狼狈?!
我不惹事,也不怕事。
愿每个人都能被生活温柔以待,一生不用当泼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