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从前

人到中年,面对一页页翻过去的日历,难免有怅然之感,面对时光的流逝心生不安,开始强烈地怀念从前。

不经意间,一度在脑海中消失的往昔记忆竟然慢慢地一一浮现,原来它们从未消失,而是人在成长过程中,为避免感情负荷过重,本能地将其沉淀于灵魂深处,当怀旧的思绪触动了某段人生经历,相关的记忆按钮就会自动重启,将从前的某个生活画面再现。

怀念遥不可及的童年。三十多岁时曾重返故里,置身于童年的故居小院,才发现我家的院落那么狭小,并非记忆中的广阔天地。细细想来,是自己产生了变化:童年时身形矮小,自然觉得院子很大;如今成年了视角不断在变化,所有的东西都在随之缩小化。

一直都在改变的是自己,改变不了的是岁月悄悄烙下的缕缕回忆。那经常伏在窗口好奇地打量外面的小女孩,那整日搁于幻想而自言自语一个人玩游戏的小女孩,再也不会出现,只有一个日渐老去的容颜在镜中与我冷冷相对,好像在质问:“你是谁?”于是更加怀念童年,无忧无虑如晴空一碧如洗,天真烂漫如春花一样恣意绽放。

怀念豪情万丈的青春。青春岁月将人生最为美好的风景呈现,既有种种莫名其妙的渴念如春日的原上草一样疯长,又有激情无限似盛夏的繁茂枝叶一样葱葱郁郁,日夜透露的满是勃勃生气。

那是一个强说愁且自以为是的年龄,那是一段误以为自己走向成熟的日子。一览众山小的意气风发,恰同学少年的指点江山,舍我其谁的理想主义,纵横四海的无限勇气,掩盖了自己只是一株刚长成的小树,尚需施肥浇水、修枝剪叶、细细栽培的真相。一不留神,渴望飞翔的心就会迷失于蹉跎岁月。然而,来日方长,尚有时间修正错误,东山再起。青春,才是真的任性无比。

怀念痴人说梦的爱情。没有人会在年轻的时候拒绝爱情,无论日久生情还是一见钟情,无论终成眷属还是劳燕分飞,一代代人刻骨铭心的恋曲都曾激起如诗如画的美妙涟漪,将人类历史点缀得风情万种。

爱情是一种憧憬,吸引着人去追逐海市蜃楼的美伦幻境;爱情是一种诱惑,谁都渴望找到属于自己的伊甸园偷尝禁果;爱情是一种力量,令人品味着悲欢离合快速成长。爱情,更是一种理想,有时如彩虹般悬在眼前却会转瞬即逝,有时如美丽的地平线令人神往却永远无法抵达。爱情的意义不在于得失之间,只在于两个人倾心相爱之际的真挚无私,足以令日月失色,天地动容。

怀念从前,怀念的是一路风雨中走来却痴心不改的自己;怀念从前,怀念的是因生命不可逆转而再也无法重温的人生之旅。现实中我们还无法穿越到过去,顾影自怜中徒留一声叹息。

怀念是一种绵绵无尽的情感,怀念是一种悠悠如水的情怀。怀念从前,令人更加珍惜眼前的时日,懂得细细品味每一天的生活,善待无人取代的自己,将生命乐章用心地演奏到底。因为有了怀念,从而懂得了珍惜。

高英写于2015年4月12日,4月14日略作修改,发表于2016年6月14日《青岛日报》时题目为《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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