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本身

[源自网络小故事,《爱值得被看见吗?》]

如果你可以复活你死去的爱人,但前提是在带她走出冥界之前,你绝不能回头看他一眼,你愿意吗?俄耳甫斯就面临过一个这样的选择。
俄耳甫斯是色雷斯国王与缪斯女神卡利俄佩之子,他继承了母亲的艺术天赋,又得阿波罗亲授金色里拉琴。他的琴声能让山石移动,让树木屈伸,整个自然界都在他的音乐面前俯首称臣。
俄耳甫斯成年后,他爱上了一个女子叫欧律狄刻,据说是森林中的水泽女神,她美丽、温柔,两人相爱并结为夫妻,但他们的幸福短暂得如同春天的花期。
婚后不久,欧律狄刻与女伴们在草地上漫步时,遇到了一位牧羊人阿里斯塔俄斯,他是阿波罗与西兰尼之子,也被欧律狄刻的美貌所吸引,想要占有她。
欧律狄刻惊慌奔逃,在浓密的草丛中踩到了一条毒蛇。毒蛇咬中了她的脚踝,她当场倒下,很快便毒发身亡,灵魂坠入冥界。
俄耳甫斯回到家中,发现妻子已死,他的世界塌了。
他弹奏出的哀歌让天地同悲,山川为之变色,野兽为之嚎哭,甚至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也为之动容,但悲伤不能让死者复生,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活人闯入冥界,用音乐向冥王讨回妻子的灵魂。
他做到了,他用琴声让三头犬耳柏洛斯温顺伏地,让冷酷的摆渡人卡戎免费渡他过河,让复仇女神流下生平第一滴眼泪。
最后他站在冥王哈迪斯和冥后珀尔塞福涅面前,唱出了一首让铁石心肠都为之动容的哀歌。
冥王破例答应了,但条件是你必须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你,在你们完全走出冥界重见阳光之前,你绝对不能回头看她,否则她将永远留在这里。
俄耳甫斯满口答应。他以为这很容易。
于是回程开始了。黑暗的隧道陡峭而寂静。
俄耳甫斯走在前面,欧律狄刻的灵魂跟在身后。他听见她的脚步很轻,他听见她的呼吸很近,但他不能开口,不能确认,更不能回头。
他开始感到恐惧,这种恐惧与死亡无关,与危险无关,他来自无法确认对方是否安好的焦灼。他不知道她是否在好好跟着他,他不知道她是否绊倒了,受伤了,他不知道她是否还在那里。
在那种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信任变成了一种残酷的酷刑。他告诉自己不要回头,马上就到了,再走几步就能看见人间的光了。
但爱人在身后,她或许在颤抖,或许在哭泣,他怎么能为了一个可能的未来而忽视身后此刻正在发生的痛苦?
如果你深爱一个人,你怎么可能不回头确认她是否安好?
最终,就在洞口微光已经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俄耳甫斯回过了头。他看见了欧律狄刻,他就站在那里,几乎也要踏出洞口。
但就在他看见她的同一瞬,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开始消散。
她只说了一句再见,然后像烟雾一样被黑暗重新吞没。
俄耳甫斯伸手去抓,只抓到虚空。
他想再次进入冥界,但这次,冥河摆渡人卡戎拒绝再渡。
他作为活人,他只有一次机会已经用掉了。
他独自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洞口,阳光照在他身上,身后是无尽的黑暗。千百年来,人们为这一刻扼腕叹息,太可惜了,就差一点点,他为什么不再忍一忍?
但如果我们细想,就会发现不回头这个条件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冥王是死亡的主宰,他最清楚人性的弱点,他开出的条件恰恰是精准利用了爱最脆弱的部分。
爱的本质就是想要看见对方回头。这件事儿为什么足以支付一个灵魂从冥界回来这样逆天的代价?
因为它本身就足够沉重。
爱的本质是看见,听见爱人的哭声,感受爱人的颤抖,看见爱人的痛苦,直到最后的最后,接受爱人的死亡。
只有真正看见对方,而不是看见自己的执念,爱才得以完整。
俄耳甫斯不是为了一个抽象的复活概念。
来到冥界的他是为了欧律狄刻这个人,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如果他为了带她出去这个目标而对她视而不见,那样的复活还剩下多少意义?
他不回头,就永远无法走完那条路,因为那条路的终点从来不是人间,而是接受。
回头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抵达了终点。
他看见了爱人,确认了她的存在,接受了她的死亡,也让她在被看见的安心当中真正离去。
俄耳甫斯失去了欧律狄刻的肉身,但他的爱没有失败。
他用回头换来了看见,用失去爱人物理上的存在换来了对爱人灵魂的最终确认。
这不是失败,这是爱完成自身的唯一方式。
后来他回到色雷斯,从此不再与任何女子亲近。
他整日在山林中游荡,弹奏悲伤的曲子,感动飞鸟走兽,却无法感动自己,最终被酒神的女信徒撕碎。
他的头颅飘在海上,据说仍在唱着悲伤的歌。
但在他死后,灵魂再次来到冥界。
这一次,他终于找到了欧律狄刻,并在冥界中永远与她在一起。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不许回头的禁令了。
人间无法完成的并肩在冥界实现了。
他终于可以一直看着她了,这也许是一个苦涩的、代价极其沉重的圆满,但它终究是一个圆满。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如果你能复活死去的爱人,但前提是不能回头,你愿意吗?

我曾有过很深的思考,却发现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能够被解决的答案。

因为爱是下意识的行为,是肯定对方的存在与一切。

当我们回头的那一刻,我们便看见了对方,这便是值得的。

在渐渐走向爱的同时,它也教会了我们,爱,也是一种放手。

哪怕活人仍旧活着,而逝者已矣,却仍旧可以相爱着。

活着,若是一种煎熬,或许死亡,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看过了许多故事,更接近标准答案的解法,往往或许就是学会先放手,在后来的后来,或许还会有那么再见到的那一天呢。

你们说,对吧。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