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4-06

                                                                                   窗外续

        江雁容提着旅行袋,向校门口的方向走去。那旅行袋似乎变得无比的沉重了。她一步拖一步的走着,脑子里仍然是混乱而昏沉的,她什么也不能想,只是机械化的向前迈着步子。忽然,她感到浑身一震,她的目光被一个走过来的人影吸住了。是康南吗?她看见,一个老人捧着一叠作文本,慢吞吞的走着,满头花白的头发,杂乱的竖在头上,面容看不清,只看得一脸的胡子。他的背脊伛偻着,步履蹒跚,两只骨瘦如柴的手指,抓紧那叠本子。

     他只是想吸一支烟。他费力的把本子都交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伸进袋子里去摸索,摸了半天,带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破纸片,才找出一支又绉又瘪的烟来,又摸了半天,摸出了一盒洋火,他十分吃力的燃着火柴,抖颤着去燃那一支烟,好不容易,烟燃着了。但,他手里那一大叠本子却散了一地,为了抢救本子,他的烟也掉到了地下,他发出一阵稀奇古怪的诅咒。然后,弯着腰满地摸索,先把那支烟找到,又塞进了嘴里,再吃力的收集着散在地下的本子,等他再站起来,江雁容可以听到他剧烈的喘息声。

      他蹒跚的再走了一两步,突然爆发了一阵咳嗽,他站住,让那阵咳嗽过去。江雁容望着前面那枯瘦伛偻的老人,这时候,他正用手背抹掉嘴角咳出来的吐沫,又把烟塞回嘴里,向前继续而行。

      突然,灯光亮了,江雁容这才看清这个人不是康南,只是个捡废品的陌生老人,“这不是康南”江雁容的心狂跳起来,“我的康南呢,不,我不能这样就走了,我要找到康南,哪怕见一面也好!“江雁容提着行李折回康南宿舍,靠近门,她听见康南那熟悉的声音,“是康南,是他!”

        她鼓起勇气敲门,门开了,“康南?”江雁容看呆了,是自已心心念念的康南,只是眼角多了几许皱纹,双鬓多了几绥白发,瘦了些,腰杆还是那么挺直,衣着还是那么整洁,穿着白衬衫和烫得笔直的裤管。

      “雁容,你怎么来了?”康南疑惑着,“罗亚文说你整天以烟酒为伴,无心教学,是真的吗?”康南失笑,“怎么可能,你知道我的,一直以学生为重”“家里怎么这么乱,罗亚文帮你收拾两个钟都收不好”“昨晚学生来我这里聚会,十来个人吃吃喝喝,肯定乱”康南把江雁容延了进来,“你坐会,等下我就收拾好了”

康南泡了杯茶递给她,还是她熟悉的香片茶,江雁容茫然的坐在那儿,一时间,这几年的遭遇不知从何讲起,她愧对康南。

“我嫁人了.”江雁容低着头说,

       “我早知道了,女二中的学生常过来玩,她们说过了,听说,你的丈夫高大、英俊,又是名校大学生,他对你好吗?”康南温柔的问到.

       江雁容鼻子一酸,竟哽咽了,说不出话来。

       康南心里一沉,不由的再次认真看了看江雁容,是的,现在江雁容比学生时代丰腴了,皮肤仍是白白净净,只是脸上挂着几分难言的幽怨,还是那么小巧,那么让人心疼。

“雁容,你还是像学生时代那么爱幻想,结果发现婚姻里一地鸡毛,是吗”雁容点点头,

     “这些年,你还好吗?康南.”,康南叹了口气:“离开台北后,在新竹弓林中学教了一年半初中,那里宿舍条件很差,工资也低,还好我不是一个对物质期望很高的人,自已种点菜,买点米,也能对付。”

“那种条件,你还喝酒吗”江雁蓉不由的问。

“我会自酿米酒,这难不到我,现在转到这所桃园中枥中学教高中,工资待遇好多了。”康南自豪的说。

       “我害了你,你在台北省立中学待遇好,我母亲告发让你失去了好工作,我的母亲,你知道的,她始终以为放弃你,是为我好......”雁容眼睛充满了泪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去,她连忙掏出用手帕拭去眼泪。

      “你现在成年了可以自由选择了,但又嫁人了,对吗?”康南的眼睛温柔的注视着她,“离开台北后,我写了十几封信给你,可惜都石沉大海”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终于找到了期待以久的平静,不想与我有任何瓜葛了呢。”她哽塞地说。

“你20岁生日那天,我在嘉义火车站等你三天,始终没有看见你。”他继续注视她.

“对不起,我没有来”江雁容轻声地说.

“为什么?”康南追问.

      “我母亲为我摆了生日宴,当着所有人讲述了我的童年,我觉得她为我付出太多了,对我有太多的期待,我不忍负了她.”江雁蓉无助的说.

“那为什么,你现在来找我了?”康南盯着她问,

    她听出那份不满,苦笑了一下,“康南,结婚后我不断的将丈夫和你比较,我终于发现,我错了,我不该草率结婚。”“你打算离婚吗”

   “是的,离婚后你还喜欢我吗?”江雁容抬起泪眼望着康南。

     “雁容,我不介意这些,但婚姻需要用心去经营,不能轻易放弃。”“康南,我想你,好想好想你。”“你想我什么”康南温柔的笑着,江雁容羞红了脸,“我总是在心里设想,我和你见面的情景,我害了你,你会不会过得很惨,你会不会内心崩溃,你会不会自暴自弃?”

       “有段时间,是心情郁闷,写信给你,毫无音信,20岁生日时在嘉义火车站等你三天,不见人影,剩下四天,心力交瘁,坚持不下去了,走了。”康南的眼眶湿润了,深深的叹了口气。“康南,是我的懦弱,我不该,不该失约”江雁容渐愧的说,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揉着折皱的裙子。

       “雁容,你还没吃晚饭吧,我请你到外面小馆子里吃.”多么熟悉的场景,曾经她常和康南去餐馆,在台北,耳目众多,人言可畏,她无处可逃,可是现在,在桃园中枥,除了罗亚文没有知道她了,反而一身轻松,只是这次出席,不是恋人身份而是朋友,这种身份既新鲜又没有负担,眼前的康南,还是那么慷慨,正因为这样,常没有多少积蓄,这些都没有关系,她也从未想过大富大贵,只要丰衣足食,这就够了。

       终于,康南把房间收拾好了,果然,屋子里透出整洁温馨,江雁蓉抬头看见一幅梅花图,还是那幅画,是康南画的,画得多好,梅花那不惧严寒,蓬勃的生命力像康南,百折不屈,积极向上。

     书桌上的那方椭圆形的砚台,“云破月来”四个字清晰可见,五年了,江雁容不禁感慨,恍若弹指间,她又来到康南的单身宿舍,只是她已为人妇,他们不能拥抱,不能亲吻,他们只能做朋友,只要我离婚,一切还来得及,但是母亲会同意吗?她心里发怔。

        “雁容,走,吃饭去”康南温柔的招乎着,”今天我和罗亚文睡一个房间,这个宿舍留给你晚上住吧”“不,这样怕对你影响不好,吃完饭,我回去。”“这么晚了,公交车已经没了,明天再回去吧,我明早送你。”康南还是那么体贴,她不禁又把康南和自已丈夫庆筠比较起来,无法比,还是康南好,江雁蓉心里默默的想。

        江雁容和康南 吃着饭,她望着他,她曾和康南那么亲热,也正是因为这样,使她始终没有勇气嫁人后来找他,如今见到他了,也没有想象的那么惊心动魄,这种不敢面对只是心魔,她不由自主的地暗自笑了。

“如果我能离婚,一切都来得及,康南心里早已接受了我结过婚了,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尴尬。”她望着窗外,渐渐的沉入梦乡。

        朦胧中,她梦见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蛋,小小的头紧紧的依偎着她,好漂亮的小女孩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不正像康南吗,白嫩的皮肤跟我一样,啊!是我和康南的孩子!小宝贝,给她取个名字吧,叫“康可瑶”吧,看她笑得多甜!

        天亮了,江雁容赶紧起床洗漱,“如果庆筠知道我在康南这儿住宿,会不会胡思乱想,暴风雨要来了吗?”江雁容的心不禁抽紧了,结了婚就不自由了,她不禁感慨,我们可是以朋友的身份见了一面,什么都没做呀,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望着镜中的自已皱了皱眉头。

        这时门敲响了,是康南,江雁容打开门,“我先送你去车站再去上课”康南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门口,“你会骑自行车?”江雁蓉惊讶的问。

         “是啊,人要与时俱进嘛。”康南笑了,“我想离婚嫁给你,你能接受吗?”江雁容终于把憋在心中好久的话说了出来,“我妈那边由我去做思想工作,现在的婚姻太煎熬,我丈夫动不动对我冷嘲热讽,拳脚交加,我妈应该会同意的。”康南深情的说,”你三思而后行吧,如果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在这儿等着你。”

       江雁蓉心中的康南是忧郁的,鲜少笑容,那时的他,舆论压力太大,现在他常常是含笑的让她欣慰,还是我那诗一般的康南。当罗亚文那样描述他颓废时,我始终不相信,他是何居心,就见不得康南好,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我的康南不会倒下,他始终仁慈,如终伟岸。

        康南门前一排梧榕树非常茂盛,风吹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江雁蓉不禁回头望了一眼,再见了,下次她还会回到这里,这些整齐的教职宿舍,这间亲切的小屋。

       ”我只要你幸福“康南目送江雁蓉的公交车,默默的想“现在她结婚了,但是她没有获得她想要的幸福。”康南接着叹了口气“我有两个儿子,但愿台湾和大陆能早点通信,好让我知道他们的现状,如果若素还在,如果我还能等到她,这一生也算圆满,可是若素,你为什么不等我?”泪水不由的充满康南的眼眶,“江雁蓉过得不幸福,当初是她爱上了别人胜过爱自已?还是她母亲的强势安排?”

        上课铃“叮”的响了,铃声打断了康南的思绪,他回过神来,这是一节国文课,他爱国文,爱他的学生,这些现在是他生命中的大部分内容,他大步的走进教室,那么多双眼睛如饥似渴的望着他,他又想起江雁蓉,曾经瘦小的她,坐在第二排中间,小小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她,听得那么入迷,下课后她常和他探讨古文诗词,她的写作如行云流水,把读者带入她的世界,优美、真切、细腻,她热爱写作,希望她在这方面有所建树。

       “康老师,江雁容走了吗?“下课了,罗亚文专程跑来康南宿舍,“唉,她已经嫁人了,才来找你,本想让她就这样失望的回去,好好的过她自已的日子,才杜撰了你已经颓废的景象”“这些话,你也想得出?”康南反问道,“这样会造成多大的误会?我康南是这样容易被打倒的人吗?如果我是那样就枉为人师了,你的话简直就在侮辱我的形象!”康南生气的说,罗亚文羞愧得面红耳赤“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些,我觉得她不该再来缠你,才这样说”

       康南迅速的转过身子,眼睛注视着罗亚文,“你知道吗?她现在过得很不好,可能会离婚,当然我并不是希望她这样,如果她离婚了,我仍然愿意和她在一起.”康南坚定的说。

        回台北的路上,所有的烦恼都离开了她,一种温暖的感觉渗透进她的血管,江雁容激动的想,康南现在是桃园中枥高中的教师了,这一切和他的才华和努力分不开,再说了,就算他混得很差,这也和自已有关,要勇于和他一起承担,自已这场婚姻,除了庆筠爱吃醋以外,还有事业上和性格上的冲突,真是乱如麻。康南的包容使她从无助的困境中解脱,欣赏的目光让她如沐春风,她下决心去和庆筠摊牌,和庆筠结婚的这几年,是她最受煎熬的,她打算先提着行李回父母家,经得父母同意再离婚。两旁的玫瑰花和栀子花散发着浓郁的花香,在微风中频频的点着头,江雁蓉迈着轻快的脚步,满心的欣喜浸没了她,她觉得浑身充满了勇气去面对任何事情。

       “吃一口发现鸡蛋坏了,还要把它吃完吗?这婚尽快离!”江太太用勿容置疑的口气说,江雁容没有想到,母亲这么快就答应了,江雁容怀着忐忑的心情说:“妈妈,我找到康南了,他现在在桃园中枥中学高中做老师,他答应娶我。”江太太愣了一下,康南?那个被她告发的老师,看来女儿只有嫁给他才能获得想要的幸福,此刻,江太太沉默了,接着,她又叹了口气说,“你成年了,妈妈再也不阻止你了,只是你和他说,希望他不记前嫌,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我也一直在反省,这场师生恋你更主动,我当年做得过份了。”

        江雁容飞扑过去,将江太太拥入怀中,“妈妈”,她涰泣着说道,“我一直以为你看不起康南,不肯我嫁给他,原来,我想错了,妈妈,你知道吗?五年来我的心里一直有他,我爱他,非常爱他,他比庆筠好一百倍!”“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找庆筠和他谈离婚的事”“谢谢妈妈!”她再次拥吻了她,脸上升起了幸福的红晕。

       庆筠无力的坐在民政局里,他知道由于他的坏脾气和爱吃醋的性格,使他永远失去了江雁容,现在他在江雁蓉强烈的要求下,江太太严厉的目光下,在离婚证上无奈地签下了名字,他曾经爱过江雁容,但未曾想,在江雁容的心里稳稳的住着另一个人,这让他多次情绪失控,也好,不用再彼此折磨了.

        9月15日,金秋岁月,江雁容和康南举行了温馨的婚礼,五年了,所有的美梦,终于实现,江雁容穿着五年前就准备好的婚纱,戴着五年前就准备好的红宝石戒指和康南在新房里相拥喜极而泣,周雅安来了,程心雯来了,叶小秦来了,江麟来了,康南的学生也来了,房间里热闹非凡,欢笑声一阵盖过一阵,江太太和江仰止坐在堂前接受江雁容和康南的跪拜,这对新人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步入洞房,两本鲜红的结婚证书摆在房间的书桌上,结婚证上两张脸靠在一起,笑得多甜蜜,五年了,他们终于等到了魂绕梦牵的爱人,迎来了他们期待已久的幸福生活。


             朱秀平

          2025.4.6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我们拥抱又分离 第一章 “学姐,听说你现在在做律师,我想和陆昭野离婚,你能帮我拟定一份离婚协议书吗?” 叶知霜的话...
    熊熊不熊1阅读 1,004评论 0 0
  • 今天赵先生临时决定去山西虹霓村。虹霓村是位于山西省长治市平顺县虹梯关乡的一个悬崖上的古村落,以其独特的自然风光和深...
    五月花海阅读 1,027评论 0 4
  • 七律二首(感旧/晚春即事) 王玉孚 吉林 感旧 回首年光疾似梭,经年空自怨蹉跎。 思归雁影天边少,曾逐莺声园里多。...
    田间识字翁_cc0f阅读 493评论 0 0
  • 投射我儿读书明理,修身做人,每天情绪平和稳定,阳光快乐,越来越会调节自己的情绪和压力。 投射我儿成为更好的自己,多...
    花开生两面阅读 441评论 0 0
  • 七彩祥云: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抵押权人的债权确定:(1)约定的债权确定期间届满;(2)没有约定债权确定期间或约定不...
    北方的胡杨阅读 1,022评论 0 5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