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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天色微明。我披衣出门,沿着那条走了千百遍的小路缓缓而行。空气中浮动着昨夜雨后的湿润,夹杂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这气息在城里是稀罕物,只能在这火车站的老旧小区里还能时常嗅到。
路是柏油铺就的,两旁却顽强地钻出些野草。蒲公英最为嚣张,黄灿灿地开着,过些日子便要化作一团团白絮,随风飘散。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花,紫的、白的,星星点点地缀在草丛中。一只麻雀从眼前掠过,落在不远处的电线上,歪着脑袋看我,又忽地飞走了。
我惯常向东走,迎着初升的太阳。晨光熹微时,万物都蒙着一层淡金色的纱。走着走着,便见三三两两的同道中人。有位老爷爷,约莫七十出头,拄着拐杖,一步一顿地走着。我们日日相遇,渐渐熟了,便点头致意。后来知道他曾是中学语文教师,退休后独居在附近。他说散步是他与这世界保持联系的方式。
转过一个弯,便到了小区的中心花园。这里有一方池塘,夏日里荷花盛开,此时却只见几片残叶漂在水面。池塘边的长椅上,总坐着那位穿红毛衣的老太太。她怀里抱着个收音机,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自己却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后来听人说,她年轻时是县剧团的台柱子,如今儿女都在国外,只剩这戏曲陪伴。
我继续前行,路过小区的幼儿园。晨光中,已有家长牵着孩子陆续到来。孩子们蹦蹦跳跳,像一群欢快的小雀。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挣脱妈妈的手,跑到路边摘了一朵野花,又跑回去献给妈妈。那年轻母亲先是一惊,继而笑得灿烂。这场景让我驻足良久,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爱这样。
再往前走,便到了小区边缘。这里有一排白杨树,笔直地刺向天空。秋风起时,树叶哗哗作响,像是在诉说些什么。树下常有几个老人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沉稳。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与树影交织,构成一幅流动的画。
散步至半程,我会在一家早点铺前停下。店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见人便笑。我要一碗豆浆,一根油条,坐在路边的小凳上慢慢享用。豆浆热气腾腾,油条金黄酥脆。铺子里的收音机播着早间新闻,我却只听进只言片语。这一刻的滋味,远比那些遥远的大事来得真切。
回程时,太阳已升高了些。路过小区的健身区,几个年轻人正在器械上挥汗如雨。他们戴着耳机,表情专注,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我不禁莞尔,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这般,如今却更爱这慢悠悠的散步。
走到校园内,又看到门口卖淀粉肠的小商贩,我便上前买了一根。她之前是小学教师,现在每天除了摆小摊卖淀粉肠赚钱,就是照顾瘫痪的老伴。见我散步归来,她总要笑着说:"又去吸收天地精华啦?"我也笑,知道她是羡慕我能自由行走。
回到学校,到了宿舍里,坐在窗前。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叶间跳跃。我想,散步之乐,不仅在于活动筋骨,更在于这一路上遇见的人、看见的景、听到的事。这些平凡的片段,拼凑起来,便是生活的模样。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而散步,恰是这旅途中最为从容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