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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书香澜梦178期“未说出口……”专题活动。
小妮，你哑巴妈又来看你了……刚下课，隔壁班里的小话唠朝我挤眉弄眼地叫，引起教室以及走廊里同学一阵哄笑。
我的脸唰一下就涨红到了耳根，浑身燥热，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同学们讥笑声里，我羞愤地辩解，她不是我妈。
但同学们根本不听。
快去啊，哑巴在叫你呢。小话唠才不管我怎样辩解，依然朝我挤眉弄眼。说完，他还学着哑巴咿咿呀呀的叫，同学笑得更欢了。
上次也是这样。
半月前，我正上课，教室的窗户上突然传来呀呀的叫声，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我她。
听到窗户外的叫声，老师和同学们全都看过去。
她一张黝黑的脸，头发乱蓬蓬的。看到我，她指着我，朝老师欣喜地咿咿呀呀叫，又指指自己的心窝。
她的意思很明显不过了，老师，我找她，她是我的孩子。
老师朝她点点头，对我说，杨小妮，你出去吧。
我低着头走出教室，操场上隔壁班的同学正在上体育课，看见哑巴找我，他们都露出或看笑话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表情，小喇叭则学着哑巴的手语朝我讥笑。
我的脸上火辣辣的一片疼。
看见我出来，她脸额角细小的皱纹一层一层漾开，她要摸我头，我侧过身她没摸着，她的手停顿在空中几秒，随即从身后的背篓里拿出一双白网鞋。
一尘不染的鞋面，轻便的鞋底，天知道，那是我期盼已久的鞋子。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望着她。
我抬起头，看见她眼里满意骄傲的神情。
她弯下腰给我换鞋子。
看着她这样讨好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一把把她拉起来，夺走鞋子就进了教室，身后传来一片哄笑。
没错，她是我的后妈。半年前父亲娶了她。
十二岁的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听不懂她咿咿呀呀说话，看不惯父亲对她言听计从。
我甚至教唆妹妹不准跟她说话。
但哑巴毫不在乎，无论我怎样对她，她对所有人总是咧着嘴笑，妹妹就是被她这假惺惺笑迷惑而亲近了她，我有一种双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
好在很快开学了，我去了二十几里的镇里上学，一星期回来一次，到了周末，我一想到回家会看到哑巴，我就很难过，我借口学习忙干脆去了姨妈家。
这个星期我又没回去，不曾想，她竟然来学校了。
我羞愤地跑出教室，她正站在学校大门口，和她一起的还有村里一婶娘。
看见我出来，她朝我兴奋地招手。我红着脸低着头不情愿地走过去。
小妮，我们来镇上买肥料，你妈非要来看你。婶娘说。
有什么好看的？我在心里嘀咕。
看到我，满脸布满汗珠的她从背篓里拿出两个包子，我不接。
婶娘说，趁热吃，你妈自己都没舍得吃。
我不要，我倔强地说，叫她自己拿回去吃，以后再也不要来了。说完，我就走。
她在后面急得呀呀的叫。
我脚步缓了缓，走廊里好多同学都在看我，我心一硬，我还是没回头。
我刚要进教室，身后传来颇有力道的喊声，小妮，过来。
是学校张主任，也是我的姨夫。
姨夫的目光看着校园外又看看我，你妈给你送东西你为什么不要？
我低着头，那不是我妈。
你啊，姨夫叹口气，你妈虽然是后妈，可是，她哪样做得不好？你不觉得你和妹妹穿的衣服整洁多了吗？放假回去有可口的饭菜吃吧？家里干净多了吧？爸爸的笑容多了吧？
虽然姨夫说的事实，但我就是不愿承认。
她不过是说不出来话，她不必任何人差，如果你妈在地下有知你有这样一个后妈疼爱你和妹妹，她一定会感激不尽的。
这个星期周末回家看看吧，陪她说说话。姨夫最后说，好好想想。
到了周末，我不得不回了家。
一路上，我都想着怎么开口跟她说，说什么。
回到家，她竟然不在。我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家，想着姨夫的话，心里不知道是啥滋味。
这时，爸爸回来了，他的手里提了一袋水果。
这是你妈买给你吃的。
我有些惭愧。
妹妹呢。我问。
奶奶住院了，你妈去陪奶奶，她不放心妹妹一个人在家把她也带去了……
我的心里突然想有很多话要跟她说。
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后。爸爸说。
哦，我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说？爸爸问。
我下星期周末回家，我说，到时候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