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最后的学期，是刘文强大学四年中最快乐的时光。他们像校园里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机房上网，周末去看五块钱一场的电影或者就在校园里散步。
毕业季来临，两人都决定留在重庆。刘文强进了一家摩托车制造企业，从车间做起。李娜则去了一家刚起步的广告公司做前台行政。
他们在沙坪坝联合寺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老房子，月租300元。最初的日子甜蜜而平淡。刘文强总是早起做早餐，送李娜上班后再去赶公交。晚上他会准备好晚餐，等李娜回家。周末他们一起探索这座城市，像大学时期那样牵手漫步。
但渐渐地，李娜开始对生活感到不满。刘文强的工作稳定但收入只有800元一个月，他们只能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李娜的公司里多是打扮光鲜的本地女孩，常常比较谁的男朋友更出色，谁收到了更贵的礼物。
这时，周屿出现了。他是公司新来的设计助理，虽然是职场新人，但是地道的重庆城里人，长得帅气，会打扮，懂得玩。他对李娜表现出明显好感，而李娜也开始动摇。
起初李娜还保持距离，但周屿的攻势越来越猛——送花、送礼物、接送她下班。我们几个老同学聚会时，都看出李娜的变化。她开始抱怨刘文强不够浪漫，不会说甜言蜜语，小眼睛看起来越来越无神。
“只是同事，”当刘文强问起周屿时，李娜这样解释，“工作上有很多需要配合的地方。”
但我们都能感觉到变化。李娜开始晚归，周末总有“公司活动”，对刘文强精心准备的小礼物也越来越不在意。
转折点在一个周五的晚上。李娜说公司有聚餐，会晚归。刘文强做了她最爱吃的辣子鸡，等到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直到深夜十一点，李娜才回家，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和周屿一起去的？”刘文强问，声音压抑。
李娜点头， 同时解释道：“还有很多同事都在。”
刘文强沉默地收拾着凉透的饭菜，肩膀垮下去。那一刻，李娜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疼，但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解脱。
第二天，李娜提出分手。
“为什么？”刘文强问，小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李娜摇头：“你太好了，刘文强。只是我们不合适。”她轻声补充，“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
她搬出了租住的小公寓，带走了所有物品，唯独留下了刘文强这些年送她的礼物——整整齐齐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像一场无声的展览。
我们为刘文强感到不值，轮流请他喝酒，痛斥李娜的薄情。但刘文强从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喝酒，然后第二天照常上班。
时间平静地流逝。刘文强因工作出色被提拔为车间主管，后来又晋升为生产部经理。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婉言谢绝，理由是“工作太忙”。
两年后，刘文强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认识了苏晴。她是我们的学妹，刚毕业时当过村官，现在在一家医院做行政。不算特别漂亮，但眼神明亮而坚定，举止大方得体。第一次约会时，苏晴直接说：“我听说你以前的故事了。我不在乎，谁没有过去呢？”
刘文强惊讶于她的直接，也被她的坦率吸引。相处半年后，他们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近的亲友。刘文强看着眼前这个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心中有一种平实的温暖。
与此同时，李娜和周屿的恋情发展迅速。尽管周屿当时只是个普通设计助理，收入不高，他们结婚时甚至连房子都是租的。但命运似乎格外眷顾李娜——婚后不久，周屿家在沙坪坝的老房子遇到拆迁，分到了两套学区房。他们一夜之间从租房族变成了有产者。周屿工作依然平平，但拆迁带来的资产让他们生活无忧。李娜怀孕后便辞去工作，当起了全职主妇。
偶尔，我们老同学聚会时，会听到李娜的消息：她生了个儿子；周屿做生意亏了些钱但无大碍；她偶尔在企鹅空间晒家庭照，看上去很幸福。每次提到这些，我们都会小心地看刘文强的脸色，而他总是面无表情地转移话题。
刘文强的生活也沿着另一条轨迹平稳前行。苏晴工作能力强，很快晋升为行政主管。他们贷款在二郎买了房，虽然要还贷，但生活踏实。刘文强的工作越来越顺利，被任命为生产部经理，管理着二百多号人。后来他们生了两个儿子，生活忙碌而充实。
2018年同学聚会，刘文强和苏晴一起来了。我们看到苏晴体贴地为刘文强整理衣领，而刘文强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平静的温暖。那一刻，我们终于为这个老朋友放下了心。
聚会中途，有人提起李娜也在这个城市，要不要叫她来。刘文强摇摇头，举起酒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重要的是现在过得幸福。我敬大家一杯，感谢这些年来的陪伴。”
我们相视而笑，举杯共饮。是的，青春里的爱情或许有遗憾，但生活终将继续。而刘文强，终于在他的小眼睛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静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