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故事之喝茶

潮州故事之喝茶

野菊米

潮州一趟,对功夫茶印象极深。目之所见,当地人喝茶就与呼吸一样自然。“鸭屎香”、“凤凰单枞”这些新鲜的词儿也是第一次见,然后就会不停地跃入眼帘。

街市。纵是人来人往,喧闹无比,总能看见许多小店门口摆着小桌椅,店主自家闲坐荫下,茶具一套,自斟自酌。或三五围坐,边喝茶边说着很好听的潮汕话。我喜欢钻幽静的小巷,有时从虚掩的院门往里探望,就会看见阿公怡然自得地坐在厅内喝茶。

旧西门街,路过一个讲究的老院落,院门难得大方敞开,里面传出欢乐的卡拉OK乐曲声,门口还摆着一个告示牌:“观光者免费供茶”,我就老实不客气地跨了进去,好奇地东张西望。天井里的花草长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一位老者在躺椅上闲坐。我朝他笑笑,主人友善地说:“我这里不做生意,但请随意参观。”一边说一边慢慢从躺椅上站起,见我欣赏着厅堂两边的花窗,就把遮挡的晾衣架挪开一点,介绍说:“这些都是矿物颜料画的壁画……”

从门口的介绍看,这是一座1948年的建筑。老人把音响的曲声调小,侃侃谈起家族历史,他说祖辈是做新能源的实业家,解放后企业公私合营,发过红利,文革受到冲击,后平反。又聊起当下的潮州美食,感叹一些不良商贩的不耻行为。一边聊着一边邀我在客厅中央的茶桌前面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烧水,烫杯,倒茶,自然地抬手说声“喝茶”。茶杯很小,我一口就喝完了,续上杯,又喝。潮汕俗语“茶三,酒四,踢桃二”,果然,茶盘上是三个小茶杯。正对应着明代古籍的说法:品茶,一人得神,二人得趣,三人得味,七八人是名施茶。临走,我满怀敬意地给这位七十多岁的矍铄老人续满茶,说声谢谢。他笑盈盈地点点头说,有空再来潮州玩。

晚上在韩江边散步,走着走着,看见昏暗的堤坝下人影绰绰。定睛一瞧,打着手电在水草间摸螺捉虾者有之。垂钓者有之,一个男孩的水桶里就有一条巴掌长的鱼,他得意地说:“我每次来都能钓着鱼。”坐在水边吹江风,望江景,摸手机的乘凉者有之。穿着泳衣游泳者也不少,有的坐在水边石坝小憩,还有出水的女子在换衣、扎头发,有的跳入水中畅游,昏暗的路灯下只隐约露出一个头,倒看得我有点紧张。

更讶异地是,还有在江边喝功夫茶的人。瞧这两个男子,斜靠堤坝石,点起户外小炉,正在烧水。水边呢,三个光着上半身的男子已经摊席而坐,对着宽阔的韩江水,正喝得惬意。无独有偶,在龙湖古寨的古码头边,正是上午时分,太阳高照,已经有些暑气,却见两个男子在树荫下摆开小桌,边喝茶边聊得欢。

在龙湖古寨的老街上,我也意外地和两个做生意的退休女教师喝了一通茶。其中年轻点的这一位据说是中学地理老师,一边给我烧水,倒茶,续杯,一边孜孜不倦地想说服我带一点她的鸭屎香茶或者潮州三宝。我一边享受着屋子小桌椅旁电扇的凉风,一边打量着这座明朝老宅子,里面可谓家徒四壁,门口两边厢房做了个简陋的厨房、库房和房间。可见这里平时并不住人。果然,她俩说早上搭班车从县城过来龙湖古寨的祖宅,做个生意。因为是地理老师,在墙上挂一幅古寨手绘图,手举一根教鞭侃侃而谈也就不足为奇了。

因见问有没有午饭可吃,她俩略加思索,邀请我与她们一起用餐。年纪大的那一位给我装了一碗汤,几根绿菜加几个肉丸子,肉丸货真价实,一吃就知道是自家做的。又张罗着给我炒一盘大白菜。我夹了一块海鱼就着饭吃。“饭不够继续添,吃饱。”这碗饭吃得很合胃口。吃完,再喝茶。虽然我没买她的茶叶和三宝,但拿了一本介绍龙湖古寨的书。在收饭食费时,俩人不小心说岔了,一人说十块,一人说二十块,反正都不贵,就二十吧。临行,地理老师还不忘塞给我一小包柠檬干,说算五块,火车上可以吃,那精明样儿不觉让人有些莞尔。

喝茶,喝功夫茶,虽然在潮州只待了三天,这浓浓的潮州文化却已经像无孔不入的空气渗透进来。让我回到家后一坐下来,也不忘了给自己沏上一壶茶,让茶香在口中、在心间慢慢氤氲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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